“尤家的亲事不能再拖,三日之内必须给回话。”
宋巧没吭声。
沈凌霄把帕子从脸上扯下来,眼睛通红,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别的。
“她说,这是王爷的意思。”
王爷的意思。
这四个字的分量和王妃不一样。王妃催了三回,沈凌霄能拖。王爷开了口,那就是命。
宋巧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沈凌霄看着那勺粥,张嘴吃了。
她又舀了一勺。他又吃了。
一碗粥喂完,碗底只剩一点汤水。
宋巧把碗放回托盘上。
“二爷,奴婢有句话。”
“说。”
“世子爷的事,奴婢没法帮上忙。”
“尤家的事,奴婢也帮不上。”
“可粥奴婢能熬,衣裳奴婢能洗,二爷要是睡不着,奴婢守着。”
沈凌霄盯着她。
宋巧把托盘端起来,站了起来。
“别的事,二爷自己拿主意。”
她转身要走,手腕被拽住了。
沈凌霄坐起来,攥着她的腕子,力气不大,但没松。
“你又要跑。”
“奴婢去洗碗。”
“碗明天洗。”
“搁一夜馊了。”
“馊了扔。”
宋巧低头看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指节上沾着药渍,指甲缝里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世子的还是他自己的。
“二爷,手脏了。”
沈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顿了顿,松开了。
宋巧把托盘搁在桌上,回来拧了帕子,蹲下来替他擦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指缝、关节、指甲缝,全擦干净了。
沈凌霄垂着头看她擦,一句话也没说。
擦完了,宋巧把帕子丢进盆里。
“二爷脱靴子,睡一会儿。”
“你呢?”
“奴婢在旁边坐着。”
“坐着干什么,躺下。”
宋巧犹豫了一下,在外侧躺了下来。没脱褂子,也没盖被。
沈凌霄翻了个身,面朝她。
两个人隔了一掌的距离。
“宋巧。”
“嗯。”
“三天。”
宋巧的呼吸顿了一拍。
“我爹给了三天。”
“三天之后,要么我点头,要么他替我点。”
屋里暗得看不清彼此的脸。
宋巧听见自己的声音。
“二爷想怎么办?”
沈凌霄没有马上答。
过了很长时间,长到宋巧以为他睡着了。
“我在想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一个让谁都没法逼我的法子。”
宋巧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这个法子,得你点头。”
外头天快亮了,窗纸上透进一丝灰白。
宋巧没有说话。
沈凌霄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了她的手指。
这回他没有攥,只是搭着。
“你先别急着回我,想两天。”
“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宋巧的手指没有缩回去。
她想问他那个法子是什么,可嗓子里堵着一团东西,怎么也开不了口。
天亮之后,前院传来丧钟声。
三声,沉沉的。
世子没有撑过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