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在他身边坐下来。隔了一掌的距离,和昨夜一样。
沈凌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手垂在两膝之间,盯着地上的某一块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大哥走之前醒了一回。”
“跟我爹说,对不住,没能替他撑住。”
“又跟我说了一句。”
宋巧转头看他。
“他说,老二,别让人替你拿主意。”
屋里安静了一阵。
宋巧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跟世子没有交集,甚至没正经见过几面。但这句话落在沈凌霄身上,她听得出分量。
“大哥这辈子什么都听我爹的。读什么书,娶什么人,连吃什么药都不是自己拿主意。”
沈凌霄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到最后一口气了,才跟我说这句话。”
宋巧伸手倒了杯水,放到他手边。
沈凌霄没拿。
“宋巧。”
“嗯。”
“昨夜我说的那个法子。”
宋巧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想不想听?”
她没有立刻回答。屋外传来隐约的哭声,灵棚那边在换蜡烛了。
“二爷说。”
沈凌霄转过身,正对着她。
“我要是在丧期之内,把你的身份抬了呢?”
宋巧的呼吸停了半拍。
“通房抬妾,只要我报到王妃那里备个案,不用走聘礼、不用过明路,丧期也不犯忌讳。”
“你成了妾,尤家再来下聘,就不是聘一个独占的正室,而是进来跟现成的妾室分家。”
“尤家要脸面,绝不会答应。”
宋巧盯着他。
“二爷的意思是,拿奴婢挡尤家?”
“不是挡。”沈凌霄的嗓子还是哑的。“是我想抬你。挡尤家是附带的。”
宋巧低下头,看着自己膝头的手。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抬妾。
通房变妾,身份上去了一截,但也意味着她被绑得更死。妾是有名分的,写进族谱,出府就不是脱籍那么简单了,是和离或放出。
而且,沈凌霄说的是“丧期之内”。世子刚死,他就把通房抬成妾,王妃那关过不过得去?王爷会不会觉得他借丧事做文章?
更要紧的是——
如果她答应了,那她和沈凌霄之间就不再是主仆的事了。
“二爷,奴婢能想一想吗?”
沈凌霄看着她。
“你不是已经想了很久了?”
宋巧的手攥紧了。
他说得对。从他把钥匙收走那天起,从他说“舍不得”那天起,她就在想。
可想归想,点头是另一回事。
“奴婢怕。”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宋巧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凌霄也愣了。
他认识宋巧这么久,没听她说过怕。怕王妃?没有。怕秦嬷嬷?没有。怕被查出大房的事?她也没说过怕。
“你怕什么?”
宋巧没有回答。
她怕的不是抬妾,也不是挡尤家的风险。
她怕的是自己点头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走的理由了。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二爷,王爷急传,让您即刻去前厅议事。”
沈凌霄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
门合上了。
宋巧坐在榻边,手心全是汗。
【系统:检测到关键抉择节点,宿主是否需要查看当前所有可选路径?】
宋巧盯着面板看了很长时间。
【宋巧:……不用了。】
她把面板关掉,躺回去,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沈凌霄刚才的那句话。
“不是挡。是我想抬你。”
外头的丧钟又响了一声,远远的,闷闷的。
她攥着空空的手心——铜钥匙不在了,但手指还在习惯性地蜷着,捏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