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尤家的催帖又到了。
这回不是管事来的,是尤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脸板着进的门,走的时候脸更板。
王妃在正院坐了半个时辰,把秦嬷嬷叫进去,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快到晌午,传话的人到了二房。
“王妃说,明日午后请尤家姑娘来府上赏花,二爷务必到场。”
沈凌霄正拿筷子戳碗里的蛋,听完这话,蛋黄被他戳烂了。
“赏什么花,院子里连棵像样的都没有。”
传话嬷嬷赔着笑。“在正院花园,王妃已经让人布置了。二爷只需去坐坐,说几句话。”
“几句?”
“随二爷的意。”
沈凌霄把筷子搁下。“就说我嗓子哑了,去了也说不出话。”
嬷嬷笑不出来了。“二爷,王妃原话是,这回再推,她亲自来请。”
王妃亲自来请,那就不是请了。
沈凌霄没再开口,挥了挥手让人走。
宋巧站在桌边收碗,手脚麻利,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
“二爷去不去赏花,跟奴婢没关系。”
他哼了一声,把碗推过来。“蛋留给你,我吃不下。”
宋巧把蛋拨进自己碗里,低头吃了。
浪费粮食不好。
下午秦嬷嬷过来交代明天的安排,话说到一半,忽然看了宋巧一眼。
“王妃的意思,明日花园见面,茶点由宋姑娘负责。”
宋巧端着抹布的手停了。
“奴婢?”
“王妃说你手脚利索,做事仔细,在旁边伺候着她放心。”
宋巧脑子转了一圈。
王妃让她去伺候茶点,不是因为她手脚利索。王妃是要尤家姑娘看看,二爷身边这个通房是什么样的人。
说白了,是展示。
展示完了,保书上“清退通房”那一条才好谈。
宋巧抹完桌子,把抹布搭在盆沿上。
“奴婢领命。”
秦嬷嬷走后,沈凌霄从书房出来,靠在廊柱上。
“你也去?”
“王妃点了奴婢的名。”
“你可以推。”
“推了王妃的差事,二爷还想让奴婢在这院里待几天?”
沈凌霄没吭声。
宋巧回耳房挑明天穿的衣裳。手头没什么好的,翻来翻去就那几件,最后挑了件灰蓝的窄袖褂子,干净整齐,不出挑。
通房的本分,就是不出挑。
第二天午后,花园摆了一张石桌,四把交椅,桌上铺着素色桌围。
王妃坐主位,旁边留了两把椅子,一把给尤婉,一把给沈凌霄。
宋巧到的时候,尤婉已经在了。
十七八岁的姑娘,穿一身藕色衫裙,头上别着一支白玉簪,规规矩矩地坐着,手放在膝头,腰挺得很直。
长得不差。五官端正,皮肤白,下巴收得很好,一看就是教养过的。
宋巧端着茶盘过去,在桌边站定。
尤婉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开,扫了宋巧一眼,又收回去。
扫得很快,但宋巧接住了。
那一眼不是看丫鬟的眼神,是在打量。
沈凌霄迟了一刻钟才到。穿的是那件藏青长衫,腰带系得板正,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坐下来,朝尤婉点了一下头,算是见礼。
王妃笑着开了口。“婉儿头回来府上,霄儿该多说两句。”
沈凌霄端起茶杯。“尤姑娘好。”
三个字,说完喝茶。
尤婉没介意,回了一句。“沈二爷好。”
气氛冷了一瞬,王妃接过去圆场。“婉儿在家读什么书?喜不喜欢下棋?霄儿棋艺不错的。”
尤婉答了几句,声音不大不小,分寸拿捏得稳。
宋巧站在旁边续茶,手稳,脸也稳。
倒到第二轮的时候,尤婉开口了。
“这位姐姐手脚真利落,是在二爷院里当差的?”
宋巧把茶壶放回托盘上。“回尤姑娘,奴婢是二爷房里伺候的。”
“伺候?”尤婉的声音没变,眼睛多停了一拍。“姐姐看着年纪不大,在二爷身边多久了?”
王妃喝茶的动作慢了半拍。
宋巧还没来得及答,沈凌霄插了进来。
“她来得晚,事情多,尤姑娘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