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的病反复了。
头天刚喝下半碗粥,夜里又咳了血,这回比上次多,帕子换了三条。
王妃连着两日守在大房偏院,太医请了四拨,正院的灯彻夜亮着。府里管事走路都带着小跑,厨房备膳的时辰从三顿改成随叫随煮。
二房这边倒清静。沈凌霄被王妃撵回来,说大房的事有她盯着,让他安心待在自己院里,别添乱。
宋巧替他端午饭的时候,他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半天不动。
“大哥昨晚又吐了。”
“奴婢听说了。”
“太医换了三回方子,越换越保守,到后来只敢开温水似的药。”
宋巧把筷子递到他手边。“二爷先吃饭。”
沈凌霄接过筷子,扒了两口便搁下。
“你上回给大嫂出的那个粥方,管不管用?”
宋巧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奴婢没给世子妃出过方子。”
沈凌霄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碗推到一边。
宋巧收碗的时候,心里把这句话来回掂了两遍。他没追问,不代表他信了。他只是懒得在饭桌上拆穿她。
下午,周嬷嬷又来了。
这回更急,连糕点都没带,直接站在耳房门外,压着嗓子说了一串。
“世子爷昨夜咳血后胃疼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太医的药也灌不进去。世子妃想问姑娘,上回那个粥方能不能再调调,加点压胃气的东西。”
宋巧站在门槛里头,没让她进来。
“嬷嬷,二爷在院里。”
周嬷嬷往回廊两头瞄了一眼。“老奴看过了,二爷去了书房,门关着。”
宋巧犹豫了两息。
世子的病她管不了,安慰丸也不是真药,能顶一时顶不了一世。可世子妃那边断不得,一百两银子是小事,这条人脉是她离府之后最值钱的靠山。
她转身进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原方不变,加半把炒白术,再搁几片陈皮。还是温平的路子,吃不坏人。
写完折好递出去。
“嬷嬷走后门,别从正院那头过。”
周嬷嬷接了方子,转身沿着后院墙根走了。
宋巧关上门,刚把砚台收进抽屉,就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
不是周嬷嬷回来了。
是沈凌霄。
他站在耳房门外,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半截的帖子,肩上还搭着书房里那件旧褂子。
“出来。”
宋巧开门。
沈凌霄没进屋,就站在廊下,背靠着柱子,把帖子合上。
“刚才谁来了?”
“没人来。”
“我在书房听见说话声。”
“后院洗衣裳的婆子路过,问奴婢要不要收被褥。”
沈凌霄把帖子夹在腋下,两只手抱在胸前。
“宋巧,你猜我书房的窗户朝哪边开的?”
宋巧没答。
“朝东。正对着你耳房的门。”
她的后背绷了一下。
沈凌霄从怀里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她方才写方子时用的那种折痕。不是原件,是他自己拿了张白纸,照着她折纸的手法对折了一遍。
“你写完东西递出去,折法跟上回一模一样。”
宋巧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
否认已经没用了。他没看见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她递东西给人。
“二爷,奴婢——”
“你往大房递了多少回了?”
“这是第二回。”
沈凌霄没料到她会认。他的手停在胸前,整个人顿了一下。
宋巧索性把话摊开一层。“世子妃找奴婢要过食补方子,都是寻常食材,山药莲子之类的。世子爷胃不好,太医的药又重,奴婢给的方子只是养胃的粥,吃不出问题。”
沈凌霄的脸色没见好。
“谁让你接这个活的?”
“世子妃给了银子。”
“多少?”
“前后加起来,三百两。”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远处有丫鬟端着铜盆走过,看见二爷和宋巧站在廊下,绕了个弯从另一头走了。
沈凌霄把那张白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三百两。”
“是。”
“你拿三百两的银子,替大房做事,瞒了我多久?”
“奴婢没替大房做事,只是给了两张粥方。”
“粥方?大嫂的嬷嬷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进门压着嗓子说话,走后门贴着墙根溜,就为了一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