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没接。

沈凌霄往前走了一步，离她不到两尺。

“你到底在替谁筹划？”

“奴婢替自己。”

“替自己？”

“二爷，奴婢在这府里没根没底，做事多留一条路，往后走起来踏实些。”

做事留后路。这话放在任何一个丫鬟嘴里都挑不出错。通房在府里讨生活，多搭两条线是常理。

可沈凌霄没有被这句话打发掉。

他把攥着的纸团扔到地上。

“你给谁留后路？”

宋巧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后路”，在“谁”。

他问的不是她为什么要给自己铺路。他问的是，她铺的那条路，通向哪里。

通向大房，通向世子妃，通向离开沈府之后的日子。

每一条都不通向他。

宋巧以前碰到这种问题，脑子里能同时跑三套说辞。挑一个最安全的塞过去，脸上端着笑，万事太平。

可今天她站在廊下，看着沈凌霄的脸，那三套说辞一个都蹦不出来。

不是因为他凶。他没发火，也没摔东西。

他就那么站着，问了一句话，然后等。

等她回答。

宋巧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团揉皱的白纸。

“奴婢想好了再回二爷。”

沈凌霄看了她几息，没松口。

“想好了也不用回了。”

他转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停住。

“从今天起，大房那边的事你不许再碰。不管谁来找你，嬷嬷也好，丫鬟也好，纸条也好，一概不许接。”

“二爷——”

“你要是觉得三百两比我好使，我现在就把银子给你，但你拿了银子就给我老实待着。”

他进了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宋巧站在廊下，后背贴着柱子。

【系统：沈凌霄宠爱值波动中，当前值84。】

降了两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方才磨墨的痕迹，洗都没来得及洗。

沈凌霄没有发脾气，没有翻她的东西，也没有叫秦嬷嬷来查。他只是把路堵死了。

大房那条线，从今天起断了。

宋巧回到耳房，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

三百两没了不心疼，世子妃那边也不是非走不可。让她发愣的是沈凌霄最后那句话。

“你要是觉得三百两比我好使。”

比我好使。

这话听着横，可拆开了看，他在拿自己跟银子比。

一个王府二爷，把自己放到秤上，问一个通房丫头，他和三百两银子哪个重。

宋巧揉了揉眉心。

她给不出答案，不是因为想不明白。

是因为想明白了，更不敢说。

天擦黑，小厮来敲门。

“宋姑娘，二爷让你去书房。”

宋巧整了整衣裳过去。

书房里灯已经点上了，沈凌霄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

另一副碗筷搁在对面。

“坐。”

宋巧坐下来。

沈凌霄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两个人对坐吃饭，除了筷子碰碗沿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吃到一半，沈凌霄开口。

“明天开始，你哪儿也不去，就在我屋里待着。”

宋巧咽下嘴里的粥。

“做什么？”

“陪我。”

他把碗推到一边，筷子搁在碗口上。

“大房的事我会盯，你不用操心。世子妃那边需要什么，让秦嬷嬷去办。你只管留在院子里。”

宋巧握着勺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口粥。

他没说多久。

也没说她能不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