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把这事岔开了。
尤婉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她端茶杯的时候,又往宋巧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
宋巧垂着手站在原位,该添水添水,该收碟收碟,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她心里清楚,尤婉问的不是“伺候多久”,是“什么身份”。
通房两个字她没说,沈凌霄也没让她说。
王妃在中间打了两回太极,聊了一阵家常,便让人撤了茶点。
尤婉起身告辞,走到花园门口时,回头看了沈凌霄一眼。
沈凌霄正低头摆弄腰间的佩玉,没有回看。
尤婉收回目光,由嬷嬷领着出去了。
王妃等人走远,脸上的笑收了。
“霄儿,你好歹多说两句话。”
“我说了。”
“三个字也叫说?”
沈凌霄站起来。“娘让我来坐,我坐了。让我喝茶,我喝了。说话的事,下回再练。”
他朝宋巧抬了抬下巴。“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二房院子。
进门的时候天色还早,院子里没人,洒扫丫鬟都避出去了。
沈凌霄进了书房,没关门。
宋巧跟进去收拾桌上的茶杯,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尤婉怎么样?”
宋巧把杯子摞进托盘里。“规矩好,长得也好。”
“又来。”
“奴婢说的是实话。”
沈凌霄把佩玉解下来丢在桌上,声音不高。“她问你身份的时候,你是不是打算自己答?”
“该答的就答。”
“该答什么?说自己是通房?”
宋巧没接。
沈凌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是不是盼着我去相看?”
“二爷去不去相看,轮不到奴婢——”
“我让你别说这套话。”
宋巧把托盘放在桌角,站直了。
“那二爷想让奴婢说什么?”
“说你心里想的。”
“奴婢心里想的是明天的饭菜,米缸快见底了。”
沈凌霄没笑。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尤婉方才看了你好几眼。”
“奴婢知道。”
“她在琢磨你。”
“奴婢也知道。”
“你不怕?”
“怕什么?她琢磨明白了,进了门,该怎么处置通房就怎么处置,奴婢领着便是。”
沈凌霄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你都想好了。”
“奴婢做事,向来想得远。”
他看了她好一阵,然后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看不出什么情绪。
“行。”
他绕过桌子,拿起佩玉重新系到腰上。
“后天尤家还让我再去一趟,把保书的事当面谈。我娘今晚会来催。”
宋巧端着托盘往外走。
“去就去呗。”
走到门口,她的脚顿住了。
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二爷。”
“嗯。”
“别去了。”
三个字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身后没动静。
宋巧攥着托盘边沿,后脑勺对着书房里头那个人,不敢回头。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她觉得自己应该补一句“奴婢失言”的时候,沈凌霄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过来。
嗓子哑了一截。
“你再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