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五下午,颐和园后野湖。
湖面死气沉沉,葱郁的山林落尽了黄叶,湖畔的草枯黄倒伏,行人寥寥,只有刺骨的冷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聋老太太拄着一根捡来的粗树棍当拐棍,一步一挪地绕着湖边走,嘴里还在不停歇地骂着许大茂。
“挨千刀的许大茂!缺德带冒烟的坏种!”
聋老太太骂一句,就用树棍狠狠戳一下地面。
“把老太太我端得五脊六兽,拐棍给我抢走了不说,还打得太太我大小便失禁,拉了一裤兜子……呜呜呜呜……”
虽说院里那些妇女帮着收拾了,可跟当众看瓜有什么区别!
聋老太太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越想越气,聋老太太忍不住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吧嗒吧嗒掉眼泪,浑浊的泪珠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
不过没哭两声,她又很快擦干眼泪,重新挺直了佝偻的腰板,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
无他,今天是跟浩然先生见面的日子。
只要能取得浩然先生的支持,她还是四合院说一不二的老祖宗!
她一边挪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炮制许大茂。
先让坏种扫一个月的厕所,再让他天天给我倒尿盆,家里好吃好喝的都拿我屋里……想到痛快处,聋老太太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妹子,一个人在这儿笑啥呢?”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聋老太太的肩膀上,同时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哎哟!”
聋老太太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
回头看清来人,她嗔怒地扬起手,轻轻打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孙哥!你了吓死我了!”
心里却腻歪得不行,自己都七十多了,还要管面前这个六十多的老头叫哥,还得装出娇滴滴的样子,真是操蛋!
可没辙,谁叫孙哥是唯一能帮他引荐浩然先生的人呢。
来人叫孙耀庭,六十三岁,个子本有一米八多,却总是佝偻着背,看起来只有一米七出头。
瘦得像根麻杆,穿着一件黑色蜈蚣扣棉马褂,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咧嘴一笑,露出半口牙。
聋老太太忍着浑身的不自在,对着孙耀庭使劲眨了眨眼睛,试图放电,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开门见山就问:“孙哥,浩然先生来了吗?”
“来了。”
孙耀庭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放光。
“物件带了吗?”
“带了带了!”
聋老太太忙不迭地点头。
孙耀庭点点头。
“跟我来吧。”
聋老太太连忙拄着树棍,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孙耀庭领着她来到一处乱石堆砌的钓鱼台。
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消瘦背影,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手握着钓竿,一手夹着烟,烟头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候着!”
孙耀庭一把拉住激动得就要往前冲的聋老太太,给了她一个愠怒的眼神。
“没规矩!”
“啧啧啧。”
聋老太太心里直抽自己嘴巴子,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大人物讲究排场和规矩。
她乖乖站在原地,偷偷打量着浩然先生。
明明穿着普通的中山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只是坐着钓鱼,也像坐在金銮殿上一样。
而且这位浩然先生烟瘾是真的大,一根接一根地抽,根本不带停的。
这一等,就是个钟头。
聋老太太冻得鼻子通红,不停地搓手哈气,腿也站麻了,只能不停换脚。
直到太阳快落山,浩然先生才慢悠悠地收起杆,果然是大人物,讲究个愿者上钩。
其实,就是空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