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咱老百姓，真儿真儿高兴。”

南锣鼓巷的胡同里，聋老太太拎着那根叮呤咣啷乱响、象征着四合院老祖宗权柄的枣木拐棍，一摇三晃地往回挪。

她舔着嘴里仅剩的一颗大门牙，哼着跑调跑的调子，满脑子都是今早丰泽园那碗清汤透亮，鱼翅软糯，鲜味儿通透的砂锅鱼翅。

这一碗可不便宜，有粮票、海味票加肉票都要四块二，没票得七块多。

聋老太太兜里揣着一百多块零钱，折子里躺着七千多块。

关键这钱一分都不是她自己挣的，花起来半点心疼都没有，反倒觉得天经地义。这都是易中海和苗翠兰两口子对自己多年磋磨的补偿。

今儿她天不亮就爬起来了，揣着白铜水烟壶物件，挪着小脚走了两个小时，总算在天光大亮时到了万寿兴隆寺。

找了半天，终于联系上了物件所有人，对方答应她，星期五下午在颐和园，带她去见物件真正的主人：浩然先生。

浩然先生。

听听这名儿，就知道是大人物！

聋老太太越想越得意，拐棍戳得地面“咚咚”响，心里发狠。

易中海、苗翠兰，还有那个坏种许大茂，你们都给太太等着！

等太太见了浩然先生，重回四合院，坐镇后罩房，君临南锣鼓巷，言出法随，看我怎么一个个收拾你们！

“你去哪儿了！”

突然一声冰冷的呵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打断了聋老太太的美梦。

聋老太太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拐棍差点甩飞。

坏了！

怎么把这老妮子给忘了！

聋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想得太投入、太美，不知不觉竟然挪回了四合院。

只见四合院门口，一大妈穿着旧棉袄，套着蓝布套袖，系着围裙，一张冰冷盯着他。

不等聋老太太张嘴辩解，一大妈已经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像往常一样伸手搀扶住她的胳膊。

可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指甲已经狠狠掐进了聋老太太的胳膊肉里。

这次一大妈是真生气了，没像往常那样隔着棉袄，而是伸进了聋老太太的斜襟褂子里，专挑肉嫩的地方拧。

“哎哟……”聋老太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到了眼眶里，却半点不敢声张，反而努力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声音发颤地哀求：“翠兰……轻点儿……轻点儿……”

“你还知道疼？”

一大妈脸上挂着担忧的笑，手上的力气却半点没减，搀扶着她往院里走，嗓门故意提得老高，让全院都能听见。

“我的老太太哎！你可吓死我了！”

“我找了您一早上，院里院外都喊遍了，就差去派出所报案了！”

“你这么大年纪了，腿脚又不利索，乱跑什么啊？”

“万一摔着碰着，可怎么得了！”

院里正晒太阳纳鞋底、糊火柴盒的老头老太太、妇女小孩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数落。

“就是啊老太太，一大妈找你找得都快哭了！”

“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越老越不懂事，遛弯也得说一声啊！”

“可不是嘛，真要是走丢了，上哪儿找去！”

聋老太太被一大妈掐得浑身发抖，脸上却还得陪着笑，听着众人的数落，心里又气又委屈，有苦难言。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去万寿兴隆寺见大人物，准备回来收拾他们吧？

只能低着头，任由一大妈把她搀进后罩房。

“咣当！”

后罩房的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院里的声音。

刚才还满脸担忧的一大妈，瞬间变了脸，眼神冷冽阴沉。

她一把将聋老太太扔在床上，抬手擦了擦眼角故意挤出来的鳄鱼眼泪，伸手就往聋老太太的大腿根、胳膊内侧这些外表看不出来、却疼得钻心的地方拧。

“野了是吧？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一大妈咬着牙骂，手上一下比一下狠。

“给我找事儿是吧？”

“还敢躲着我跑出去！”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躲？我让你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