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拉着一大妈,脚步虚浮地往屋里挪,每一步都又沉又痛。
他这辈子,当了十几年一大爷,一手定下了四合院的所有规矩。
当年定下这些规矩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靠着这套规矩,拿捏人心、树立权威,把整个四合院攥在手心。
谁不听话,就用规矩压人;谁闹事,就用道德大棒敲打。
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决断,所有人都得仰他的鼻息。
这是维系邻里和睦的良方,是巩固自己地位的法宝,更是万无一失的铁律,他是规矩的制定者,永远只会用规矩约束别人,永远不会被规矩困住。
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把他亲手打造、挥了一辈子的刀,竟会狠狠扎进自己的心口,寸寸反噬,让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丢了七千块,那是他省吃俭用、藏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是他无儿无女最后的底气。
他想讨回公道,想找出真凶,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死死困住了他。
不能报公安,只能院里解决。
这是他亲口说的话,是他亲手立的规,是他逼着全院人遵守了十几年的死道理。
如今他就算急得发疯,也破了自己当初定的规矩。
一旦他喊着要报公安,就是自打耳光,就是亲手推翻自己一辈子的威严,只会被全院人当成笑柄,只会被骂成出尔反尔的小人。
刘海忠、闫埠贵也不会同意他报警处理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海忠用他的规矩,轻飘飘否定他的损失,把七千块说成他老糊涂记错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街坊们用他的规矩,心照不宣地包庇贾家,包庇所有人的私心,没人在乎他的钱,没人在乎他的冤屈。
只能眼睁睁看着,棒梗偷了他的钱,却只赔一百来块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何其荒诞!何其可笑!
以前他就是这么做的。
规矩的定制者,被规矩束缚,被规矩反噬。
真是苍天轮回,报应不爽啊。
他当年定下这规矩,是为了不让外人插手四合院的事,是为了自己能一手遮天,是为了杜绝所有麻烦,更是为了拿捏住院里所有人。
这院里谁家里没点见不得光的事和东西?
不准报官,就等于所有人都被绑在一条船上,只能听他这个一大爷决断。
可现在,这条船翻了,他这个掌舵人,成了唯一被淹死的人。
全院人都借着他的规矩自保,借着他的规矩敷衍他、糊弄他、欺负他。
他们都记得不能报官,都记得院里事院里了,却忘了他这个立规矩的人,此刻正被人欺负得走投无路。
他用规矩堵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报官不能,争辩无用,哭诉没人信,维权无门。
他一辈子用规矩算计别人,用道德绑架别人,用权威压制别人,到头来,却被自己亲手定下的规矩,牢牢困住,任人宰割。
什么邻里和睦,什么院内自治,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他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规矩的主宰,能掌控一切,能一辈子高高在上,能靠着这套规矩安度晚年。
可到头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搬起石头,狠狠砸烂了自己的脚。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混着无尽的悔恨和自嘲,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他这辈子,到底图了什么?
图了一辈子的虚名,图了十几年的权威,到头来,落得个被自己的规矩反噬,养老钱打水漂,还被全院人当成老糊涂的下场。
这就是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这就是他算计了一辈子的人心。
真是天大的笑话!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气血翻涌着往上冲。
他一辈子要强,一辈子算计,从来都是他拿捏别人,从来都是他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审判别人,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七千块养老钱打了水漂,当了十几年的一大爷被人当众罢免,自己亲手定下的规矩,成了勒死自己的绞索。
全院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都在借着他的规矩欺负他,连一个十二岁的小偷,都能全身而退。
可笑、荒诞,这就是这座四合院的底色。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鲜血从易中海嘴里喷了出来,易中海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老易!老易你怎么了!”
一大妈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连忙死死扶住他,声音都抖成了筛子。
“来人啊!救命啊!老易吐血了!”
她刚要扯开嗓子喊人,手腕却被易中海一把攥住。
易中海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别喊!”
易中海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
他死死盯着一大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不许喊!我没事!”
他易中海,不能就这么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