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原本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看热闹的邻居,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谁都知道,“绝户”这两个字,是易中海这辈子最大的逆鳞,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他一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拼了命地攒钱、捞名声、拿捏何雨柱,说到底,不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儿子,怕老了受欺负,没人养老送终吗?
刘海忠这句话,简直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易中海的心脏。
正在地上打滚的易中海,猛地停住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海忠,里面充满了血丝,还有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怨毒。
“你……你说什么?”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浑身都在发抖。
一大妈也瞬间停住了和二大妈的扭打,她披头散发,衣服凌乱,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刘海忠,眼神里满是怨毒。
“我说……我还能……让你个……死绝户……欺负喽!”
刘海忠不屑地冷笑,盯着易中海的眼睛,故意拖着长音,两三个字一顿,一副大佐腔调。
口音虽难听,却字字诛心,石破天惊。
原本死寂的院子,瞬间像被扔进了一颗炸雷,轰然炸开。
街坊们仿佛突然被点醒了一般,脸上的看热闹的笑容变成了羞愤,眼神里燃起了积压多年的怒火。
“对啊!我怎么才反应过来!他就是个绝户啊!”
“可不是嘛!我们竟然被一个死绝户欺负了这么多年!”
“上次我家盖小厨房,他非说我占了公共地界,逼着我拆了半尺!”
“还有我!前年我儿子结婚,他逼着我每桌多加一块钱的菜!”
“我就说嘛,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我们都得听他的!一个绝户,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变成了谩骂,每个人都在翻旧账,诉说着自己被易中海用道德大棒绑架的委屈。
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刘海忠在心里哈哈大笑:易中海,好好感受这觉醒的力量吧!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比肩至圣先师,有开民智、教化万民之功。
他背着手,昂首挺胸,享受着众人的拥戴,只觉得浑身舒畅。
什么叫绝户?
没儿没女,膝下空空,到老连个撑门户的后人都没有。
在这个人丁兴旺才是硬道理的年月,没儿子,就等于没腰杆,没靠山,没半点硬气的底气。
旁人欺负你,从来不用讲什么道理。
占你半分地界,抢你一点便宜,挤兑你、糟践你……
你孤门独户,连个出头帮腔的兄弟子侄都没有。
吵嘴没人站你这边,打架没人替你撑腰,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人人都晓得,你这一屋子家当、两间房、几分地界,早晚是无主的东西。
不趁你活着时多捞些好处,等你一闭眼,自有旁人来抢。
柿子专拣软的捏,绝户就是那最软的柿子,欺负了你,不用怕日后遭报复,不用怕有人寻仇算账,半点代价都不用付。
再加上老辈人传下来的刻薄话,说什么“无后为大”,背地里嚼舌根,说你命薄、造孽,连带着看人都矮上三分。
老了无依无靠,日后还要仰仗邻里街坊帮衬着送终,平日里哪里敢与人争长短?
只能一味忍让,可越是退让,旁人越是得寸进尺。
绝户二字,就是刻在脑门上的“好欺负”。
活一辈子,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处处受气,步步难行。
易中海对“绝户”二字畏之如虎。
这些年他执掌四合院,不遗余力地宣传“尊老爱幼,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费尽心思拿捏何雨柱、扶持秦淮如、把联络员说成管事大爷,挣一大爷,一通易,说到底,就是想让院里的人忘了“吃绝户”这个概念,忘了他是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头子。
可今天,刘海忠当着全院街坊的面,在全院大会这个四合院最正式的场合,把他最不堪、最隐秘的伤疤,硬生生撕了下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苦也!
易中海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站都站不稳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以后的日子:院里的孩子敢往他家门口扔石头,街坊们敢光明正大地占他的便宜,恐怕连最“巴结他”的秦淮如,恐怕都会转头踩他一脚。
“孩童欺我老无力,呼来喝去门前戏。”
这就是他未来的下场。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强撑着没有倒下,一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刘海忠,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怨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