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们来接您啦!”
翌日清晨,哨鸽刚扑棱着翅膀掠过四合院的灰瓦。
轧钢厂七小众,就蹬着三轮车,吵吵嚷嚷地冲进了四院门。
中院东厢房,易家。
忙活了半宿的易中海,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颤打个不停。
他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底乌青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往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也佝偻着,每动一下,浑身的骨头都发出“咔咔”的轻响。
“唉,老了,真是老了,不以筋骨为能喽。”
易中海唏嘘地摇着头,颤巍巍地端起冒着热气的红枣大米粥。
这是一大妈为了给他补身子,特意熬的。
他凑到碗边,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刚要送到嘴边。
屋门“哐当”一声就被猛地撞开了。
“师傅!我们哥几个特意来接您上班来了!”
马小军嗓门洪亮,脑袋却冲着院子,这话明摆着是说给街坊邻居听的。
“走走走……师傅,咱去去吃炒肝配包子!”
“对对对,晚了就没座了,赶紧走赶紧走!”
众徒弟七嘴八舌地嚷嚷着,眼睛却都瞟着院里。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苦得脸都皱成了包子褶。
怎么又特么点上菜了!真把我当冤大头宰啊!
话音刚落,七个小伙子一拥而上。
两个徒弟一左一右架住易中海的胳膊,另外几个手脚麻利地抢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他身上胡乱一披。
“哎!等等!我的粥!让我喝口啊!”
就见一个徒弟,劈头盖脸夺过易中海手里的粥碗,咕嘟咕嘟跟喝凉水似的一口喝完,放在桌子上砸吧着嘴品评。
“下次放点儿莲子、桂圆。”
易中海大叫一声苦也,差点当场哭出来,心里大骂:白吃枣,还嫌核大的东西。
他这老骨头折腾了半夜,都快散架了,就盼着这口热粥缓劲儿。
这下倒好,一口没喝着,反倒要被架着去当冤大头。
他挣扎着,结果肚子上悄悄挨了两拳,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就老实了。
只能哭丧着脸,被徒弟们半拖半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哎哟,易大爷,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就是!看看这些徒弟,多孝顺啊,天天来接您下馆子!”
“比亲儿子还亲呢!易大爷这辈子真是值了!”
院里早起洗漱、倒尿盆的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夸奖着徒弟们的孝心,语气里全是羡慕。
“切!这有啥,我有二十个孝顺徒弟。”
刚倒完尿盆回来的二大爷刘海忠看到这一幕,气门芯漏气一样切了一声,心里大骂都是徒弟怎么一个个一点眼力劲都没有,都不想进步了都。
易中海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了扯,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不能绷着脸,不能扫了徒弟们的兴,更不能在街坊面前丢了自己“德高望重”的面子。
“呵呵,是啊,我说不用这么麻烦,可徒弟们不愿意啊。”他违心地说着,声音阵阵哽咽。
易中海被架着塞进三轮车车斗里,看着围在车边满脸“关切”的徒弟们,又看着院里笑着挥手的街坊邻居,心里把这七个王八蛋挨个骂了八百遍。
三轮车缓缓驶出四合院,易中海强撑着笑脸,跟街坊们挥手告别。
直到三轮车拐出胡同,再也看不见四合院的影子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易中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瘫坐在车斗里,只觉得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易中海:苦也……呜呜呜呜呜呜呜……
易中海一走,没过多久,院里家家户户就忙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