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诗曰:二子顽劣不知愁,惹得老爹火气稠。七匹狼挥威风抖,屁股开花泪直流。
刘光天和刘光福被打得嗷嗷叫,抱头鼠窜,满床打滚,被子枕头飞了一地。
“爹我错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们吧爹!我们知道错了!”
“别打了!别打了!当家的!”
二大妈被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醒,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死死抱住刘海忠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当家的!别打了!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刘海忠痛苦地闭上眼,悲伤的眼泪再次从眼角涌了出来,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心里悲苦万分,刘光齐啊我的儿,你好狠的心啊,怎么舍得让爹如此难受,白发人送黑发人……
“光齐他……他昨天喝多了犯了糊涂,跟张敏……跟张敏那个了……”
二大妈抱着他的大腿,语无伦次地哭着说。
“街道办王主任来了,说……说这周六必须办酒席结婚,不然……不然就把光齐抓去坐牢!”
“啥?啥啥啥!说的啥?”
刘海忠豁然睁开眼,猛地推开二大妈,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哆嗦,声音颤抖:
“你说啥?光齐……光齐没死啊?”
二大妈也懵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抱着他的大腿哭得更凶了:
“没死!可比死了还难受啊!你快想想办法吧!这可怎么办啊?”
刘海忠晃了晃胖头鱼脑袋,宿醉还没醒透,加上这信息量太大。
此刻他脑子一片浆糊,晃一晃都能听到里面稀里哗啦的声音。
刘海忠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刘光齐,看了许久,终于看到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铁环,你等会儿,我脑子有点乱!”
刘海忠使劲捶着自己的脑袋,发出“咚咚”好似敲木鱼的声响。
“你慢慢说,从头再说一遍。”
二大妈连忙点头,抽抽搭搭地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三遍,刘海忠才弄明白来龙去脉。
刘海忠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官迷,毕生所求无非三件事:身居官位、掌控他人、受人吹捧。
平日里动不动就摆官架子,召集全院开批斗会,满嘴空洞的官话,逮着机会就拿捏是非。
但他能把锻工技术练到七级,怎么可能是笨蛋?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刘光齐被人下套了。
心里已经闪过了好几个嫌疑人的脸,只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谁下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件事。
刘海忠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肥硕的身子把地砖踩得“咚咚”响。
刘光齐是中专毕业,现在是厂里的小组长,原来谈的那个对象虽然长得一般,可她爹是厂供销科的科长,借着老丈人的关系,光齐未来注定前途无量。
说实话,他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放弃这门亲事。
可……可现在的问题是,刘光齐跟张敏生米煮成了熟饭,这是不争的事实。
关键这事儿还捅到了街道办王红霞那里,那个女人是出了名的狠角色,要是不按着她说的办,刘光齐真得吃花生米不可。
刘海忠闭上眼,把这辈子遇到的、听到的所有难事,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咦!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秦淮如!
院子里的秦淮如!
张敏的情况,跟秦淮如简直一模一样啊!
带着三个拖油瓶,无依无靠,不就是想找个男人当拉帮套,帮她拉扯孩子吗?
明白了!
全明白了!
猜测到张敏真实目的的刘海忠,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只要知道对方想要什么,那就好办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就有了主意。
“铁环啊……”
刘海忠转过身,对着二大妈说。
“别下午了,你现在就去供销社,买点红糖、点心、罐头,给张敏家送过去。
就说光齐准备结婚,要请长假。你放下东西就回来,别说多余的话,一个字都别多说,知道吗?”
“啊?”
二大妈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睛,可这家里从来都是刘海忠说了算,她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哎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赶紧翻箱倒柜找钱和粮票。
刘海忠把皮带重新系回腰里,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刘光齐,长长地叹了口气。
饭也顾不上吃了,抓起帽子扣在头上,推门就往外跑,小跑着往轧钢厂的方向去。
他也得请假,而且得请个长假。
这婚,得结。
但怎么结,结了以后谁说了算,那可就由不得张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