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江苑。

楚天掏钥匙开门，屋内一切都是走之前的样子。

空气有种闷了很久的味道，不难闻，就是闷。

楚天进门第一件事是开窗。

落地窗推开，江面上的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一个弧，整间屋子一下子活了。

他把背包扔到沙发上，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的那一刻，楚天整个人靠在瓷砖墙壁上，没动。

水顺着头顶往下淌，带走半个月的疲惫、灰尘、还有那些深深浅浅的记忆碎片。

地下甬道里的腥风、乱石荒原上的寂静、三足金乌炸开的金光、巨鼎内壁冰凉的触感，这些东西被热水冲刷着，从皮肤表层一层层剥离。

洗了足足四十分钟。

出来之后，楚天翻出充电器把手机插上，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信号格跳了两下，然后消息开始往里灌。

微信未读九十多条，短信二十几条。大部分是广告和系统通知，掠过。沐婉怡的消息占了三十多条。

他从头翻了一遍。

前五天的消息还算正常——“到了吗”“注意安全”“那边信号是不是不好”——这种问句。

第六天开始语气变了——“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打电话也打不通”“楚天你还活着吗”。

第八天的消息只有一条：“你要是平安回来了，马上联系我。不然我报警。”

后面就没有了。

楚天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楚天！”

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里的情绪很重，复杂得很——有气，有急，有委屈，还有一种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掉的释然。

“回来了，”楚天说，“那边信号不好，手机也没电了，一直没开机。”

“你知不知道……”

沐婉怡后面的话卡了一下，吸了口气，把嗓门压回去了。

“……你吃饭了吗？”

这个转折太快了，楚天愣了一秒。

“还没。”

“晚上一起 吃饭。”

“行。你定地方。”

“老地方，七点。”

挂了。

楚天盯着手机屏幕，黑了。

他了解沐婉怡。

那个“你知不知道”后面大概跟着一大段话，关于担心、关于失联、关于她这半个月是怎么扛过来的，但她咽回去了，换成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这个姑娘，有时候比他想象的要硬气。

楚天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离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够了。

他走进卧室，把门反锁。

窗帘拉严，灯关掉，整个房间暗下来。

坐在床边，楚天翻开右手掌心。

印记静静地待在那里，不烫，不凉。

他没有犹豫的理由。

时间系异能现在已经激活，他在地球的这段时间，末世那边正常流动。

进山之前就离开了末世，到现在少说过去了七八天了，平安县那头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原本他还担心每次穿越的时间差问题，现在有了时间系异能，从地球穿越到末世的那一刻，地球时间冻结；

从末世回来，地球时间继续。

两边各走各的，互不干扰。

但有一个前提，时间系异能是吸收第二枚陨石之后才激活的。

在此之前，两个世界的时间是同步流逝的。

也就是说，他在天柱原里耗掉的那些天，末世那边一天没少。

楚天不再耽搁。

意念一动。

掌心印记升温，胸骨后面那块也跟着响应。

两道传送门骤然出现在他面前，其中一道散发着浓烈衰败气息，就是通往末世的传送门，而另外一道，楚天没有打开过，暂时还不清楚后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但看着两道一模一样的传送门，楚天心道，看来要给这两道传送门做个标记了，不然哪天不小心穿错了就笑话了。

谁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只见面前的两道传送门就产生了变化。

通往末世的传送门上面缓慢的，如聚沙一般的出现了一个门牌，上面写着1号。

而另外那个传送门上面写着2号。

楚天一看，嘴角微微一翘，还挺人性化。

下一瞬，楚天推开代表末世世界的1号门，迈了进去。

光线骤变。

……

平安县。

楚天睁开眼，脚下踩的是水泥地面，头顶一片灰白的天。

风从东边来，干燥，冷，裹着灰尘和一股焦糊味。不是柴火的味道，更刺鼻，更浓——是建筑材料被高温灼烧后残留的气息。

火药味。

楚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没在原地多停一秒，抬腿就往平安县方向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步子就切换成了跑。

远远地，平安县的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不对。

城墙上一片一片的焦黑印记，墙体多处崩裂，碎石散落在城墙根下。

那不是丧尸能造成的破坏，是炮弹，是火箭弹，是人打的。

楚天的速度骤然拉到极限。

四阶进化者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完全释放，地面上的灰尘被他带起的气流卷成一道长线。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到了城门口。

城门没了。

两扇铁皮包裹的厚木门板被炸成碎片，散落一地，铁皮卷曲变形，木头的断茬发白，混着烧焦的黑。

门框只剩下半边，另外半边歪倒在地上，压着一具尸体。

楚天低头看了一眼——不认识，穿迷彩，胸口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血已经干了。

他跨过去，进了城。

街道上空无一人。

地面的脚印杂乱得不像话，有军靴的纹路，有运动鞋的底纹，也有光脚的，光脚的脚印间距极大，步幅不正常。

丧尸。

楚天沿着主街快速推进，眼睛扫过两侧的建筑。

墙上有弹孔，有血迹，有拖拽的痕迹。

一面墙上钉着一把匕首，刀刃入墙三寸，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了。

地上有弹壳，7.62毫米的，散了一路，走十步能踩到三四颗。

打得很激烈。

而且打了不止一轮，血迹的颜色深浅不同。

有的已经发黑干裂，至少两三天了；

有的颜色暗红，应该是今天的。

楚天加速，直奔县政府大院。

还没到门口，枪声就传过来了。

密集的，零散的，混在一起。

中间夹着喊叫声和异能碰撞的闷响。

楚天翻过围墙，落地的瞬间就把整个战场收进了眼底。

县政府大院打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