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镜天初入

浮空舟穿过云海，在正午时分抵达小镜天入口。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谷中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道扭曲的光门悬浮在半空。光门宽十丈，高五丈，表面如水面般波动，倒映着周围的山峦云影，却唯独映不出任何活物。

九艘浮空舟依次降落在谷外空地。各峰弟子在长老的指挥下列队，人声鼎沸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苏晚晚跟随谢清晏走下浮空舟，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谷中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混合气息，灵气浓度也比外界浓郁数倍。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丹田处那团灰白灵气都活跃了几分。

“清晏师兄。”

陆衍从执法堂的队伍中走来，依旧是一身玄黑执法袍，神色冷峻。他朝谢清晏微微颔首，目光在苏晚晚身上停留一瞬：“苏师妹第一次进秘境，万事小心。”

“谢陆师兄提醒。”苏晚晚低声道。

陆衍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执法堂的队伍中。苏晚晚注意到，执法堂此次来了八人，皆是筑基后期以上修为，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的金丹长老，双目如电，扫过众弟子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那位是执法堂副堂主，枯木真人。”谢清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金丹后期修为，擅木系术法。此次秘境由他主持大局。”

苏晚晚默默记下。

此时，山谷中央的高台上，枯木真人上前一步，声音苍老却清晰地传遍山谷：

“小镜天秘境，开启三月。其内机缘无数，亦有凶险。老规矩：弟子间可争夺机缘，但严禁下死手，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秘境分三层，炼气期弟子可入第一层，筑基期可入第二层，金丹期可入第三层。切记，不可越层，否则触发禁制，生死自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次秘境，寒冰狱有异动。各峰弟子若遇异常，即刻退出，不得迟疑。现在，依次进入！”

话音刚落，前排的弟子已迫不及待冲向光门。一道道身影投入门中，荡开圈圈涟漪，随即消失不见。

谢清晏看向苏晚晚：“抓紧我的手。”

苏晚晚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下一瞬，谢清晏已带着她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射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天旋地转。

仿佛被扔进湍急的河流，无数光影、声音、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又迅速远去。苏晚晚紧闭双眼，只觉得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异常有力，稳住了她几乎要涣散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苍翠的森林。古木参天，藤蔓垂挂，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雾，每一次呼吸都沁人心脾。

这里就是小镜天第一层。

“还好吗？”谢清晏松开手。

苏晚晚稳住身形，点点头：“还好。”

她环顾四周。他们落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周围已不见其他弟子的身影。看来进入秘境后，是随机传送的。

谢清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展开。地图上标注着小镜天三层的粗略地形，以及几处重要的资源点和危险区域。

“我们现在应该在‘幽影林’边缘。”他指着地图上一片森林标记，“向东三十里，是‘碧水潭’，那里生长着水属性灵草‘寒玉莲’，对你修炼有益。向西五十里，是‘赤炎谷’，有火属性妖兽出没，危险，但也是炼体的好去处。”

苏晚晚仔细看着地图。她注意到，地图最北端标注着一片冰蓝色的区域，旁边用小字写着“寒冰狱（禁地）”。

那个位置，与她袖中并蒂莲佩传来的温热方向，完全一致。

“师父，”她故作随意地问，“寒冰狱到底有什么？”

谢清晏的手指在地图冰蓝区域上轻轻一点。

“那里原本是上古宗门‘冰魄宗’的遗址，三千年前一夜之间覆灭，全宗上下万人无一生还。怨气凝聚不散，化作极寒阴煞，将整个宗门冰封。后来我灵霄宗先辈开辟小镜天，将那片区域划为禁地，设下封印，严禁弟子靠近。”

他顿了顿：“但八十年前，封印松动过一次。殷九渊进去后……带回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谢清晏沉默片刻，收起了地图。

“此事涉及宗门秘辛，你现在知道无益。”他转身，望向东方，“走吧，先去碧水潭。寒玉莲十年一开花，算算时日，这几日正是花期。”

苏晚晚不再多问，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幽影林中。林间静谧得诡异，只有风声和脚步声。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在地面投出扭曲的光斑。偶尔有低阶妖兽从树丛中窜过，远远感受到谢清晏的元婴威压，便惊慌逃窜。

苏晚晚边走边观察四周。

这里的植物与外界截然不同。有通体碧绿、叶片如翡翠的“灵玉草”，有开着七色花朵、散发奇异香气的“幻梦兰”，还有缠绕在古木上、藤蔓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线藤”。这些都是炼制丹药、法器的材料，放在外界价值不菲。

“左侧三丈，那株赤红色的小草，是‘赤炎草’，可炼制火属性丹药。”谢清晏忽然开口，“你可去采摘，但需小心，赤炎草旁常有‘火鳞蛇’守护。”

苏晚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棵古木的根部，看到一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小草，草叶边缘有金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火属性灵气。

她走上前，蹲下身，正要伸手——

“嘶！”

一道赤影从草丛中窜出，直扑她面门！那是一条尺余长的赤红色小蛇，鳞片如火，双眼猩红，张口露出毒牙！

苏晚晚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抬手，掌心灰白灵气流转，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屏障！

“嘭！”

赤影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翻滚两圈，仓惶钻入草丛消失不见。

苏晚晚看着掌心缓缓消散的灵气屏障，心脏还在狂跳。

她刚才……下意识用了《寒潭映月诀》的灵力。

“反应不错。”谢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灵力运转稍显生涩，防御有余，攻敌不足。火鳞蛇毒性不强，你该在它扑出瞬间，以灵力凝针刺其七寸，而非被动防御。”

苏晚晚低下头：“弟子……一时慌乱。”

谢清晏走到赤炎草旁，弯腰将草摘下，递给她：“无妨，多经历几次便好。这株赤炎草品质尚可，你收着，日后或有用处。”

苏晚晚接过赤炎草，触手温热。她小心收入储物袋——这是临行前谢清晏给她的，只有三尺见方，但装些灵草材料足够了。

两人继续前行。

一路走走停停，谢清晏不时指点她辨识灵草、妖兽，讲解应对之法。他教得极细致，从妖兽的弱点，到灵草的采摘手法，再到林中潜藏的危险，事无巨细。

苏晚晚学得很认真。

她知道，这些都是保命的本事。谢清晏不可能永远护着她，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日落时分，两人抵达碧水潭。

那是一片方圆百丈的清澈水潭，潭水呈碧绿色，深不见底。潭边生长着大片的“寒玉莲”，莲叶如碧玉，莲花洁白如雪，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潭心那株最大的寒玉莲——花瓣已完全舒展，莲心处凝结着一颗鸽卵大小、晶莹剔透的莲子，散发出的寒气让周围十丈内的水面都结了一层薄冰。

“千年寒玉莲。”谢清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次竟有千年品相的。此莲子可炼制‘冰心丹’，对镇压心魔、凝练神魂有奇效。”

他看向苏晚晚：“你去采。记住，寒玉莲附近常有‘冰蟾’守护，此兽擅幻术，需凝神静气，不为所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