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潭心。

脚尖在水面轻点，借力前掠——这是江浸月教她的“踏莲术”简化版，虽不能真正踏水而行，但短距离借力已足够。

她落在千年寒玉莲旁的一片荷叶上。近距离看，那莲子更加美丽，通透如冰，内部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

苏晚晚伸手，正要采摘——

“咕……”

低沉如鼓鸣的声音从水下传来。

潭水忽然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迅速上浮！下一刻，水面炸开，一只磨盘大小的冰蓝色蟾蜍跃出水面，张口喷出一股白茫茫的寒气！

那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苏晚晚瞳孔骤缩，足尖在荷叶上一点，身形向后急退！

但寒气来得太快，瞬间将她笼罩。

冰冷，刺骨的冰冷，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更可怕的是，眼前景象开始扭曲——碧水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雪原。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屋内有温暖的灯光透出。

是黑水镇的家。

苏晚晚浑身一震，几乎要朝那小屋走去。

不，不对。

她用力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神智一清。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依旧是碧水潭，冰蟾已张开大口，再次喷出寒气！

“凝！”

苏晚晚双手结印，丹田处灰白灵气疯狂运转，在身前凝成一道冰火交织的屏障。寒气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冰与火相互消磨，白雾蒸腾。

趁这间隙，她足尖再次一点，身形如电，瞬间掠过寒玉莲，指尖一划，已将那颗千年莲子摘下，收入储物袋。

“咕——！”

冰蟾暴怒，庞大的身躯从水中跃起，直扑苏晚晚！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

“噗嗤！”

剑光精准地刺入冰蟾额头，贯穿而过。冰蟾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随即轰然落入潭中，溅起巨大的水花，缓缓沉没。

谢清晏飘然落在苏晚晚身旁，收回飞剑。

“反应尚可，但应对幻术时心神不够稳固。”他淡淡道，“冰蟾的幻术是以寒气侵蚀神识，你若能提前运转清心印，可免去这一遭。”

苏晚晚抹去嘴角的血迹——那是咬破舌尖流出的。

“弟子记住了。”

谢清晏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潭边走去：“今夜在此休整。寒玉莲的莲子需在子时以月华淬炼，方能保存药性。你去准备些干柴，生火。”

“是。”

苏晚晚在潭边收集枯枝，生起篝火。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夜间的寒意。谢清晏在火堆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她坐在火堆另一侧，取出那颗千年莲子。莲子触手冰凉，在月光下流转着银色的光华，美得不似凡物。

“千年寒玉莲子，可助你稳固冰属性灵力。”谢清晏忽然开口，“你体内火灵太盛，长久失衡，恐伤根基。今夜子时，我助你炼化此莲子，调和阴阳。”

苏晚晚心头一暖：“谢师父。”

谢清晏没再说话。

夜色渐深，林间传来虫鸣兽吼。远处偶尔有法术的光华亮起，又很快熄灭，那是其他弟子在夜间活动。

苏晚晚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篝火。

袖中的并蒂莲佩，始终散发着隐隐的温热，指向北方。寒冰狱的方向。

江浸月要她去的地方。

她该去吗？

“在想什么？”谢清晏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晚晚一惊，抬起头。谢清晏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看着她。

“……没什么。”她垂下眼，“只是觉得，秘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修仙之路，本就布满荆棘。”谢清晏望向夜空，那里，双月的异象在秘境中依旧清晰，“但危险之中，亦有机缘。端看你如何选择，如何把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八十年前，殷九渊进小镜天时，也曾在此潭边休整。那夜，他对我说，若能重来，他宁愿做个凡人，平淡一生。”

苏晚晚心头一震。

“您……那夜也在此？”

“嗯。”谢清晏闭上眼睛，“我是随行弟子之一，负责记录秘境见闻。那夜，殷九渊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看着篝火，说了那番话。”

“后来呢？”

“后来他进了寒冰狱，三日后出来，整个人都变了。”谢清晏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篝火噼啪声掩盖，“眼神冷了，话少了，修炼也更拼命。再后来……就是堕魔，屠城，葬魂渊一战。”

他睁开眼，看向苏晚晚：“所以，选择很重要。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晚晚握紧了手中的莲子。

她听懂了谢清晏的言外之意——不要去寒冰狱，不要走殷九渊的老路。

可是……

“师父，”她轻声问，“如果当年有人阻止殷九渊进寒冰狱，结局会不会不同？”

谢清晏沉默了很久。

久到篝火都快熄灭了，他才缓缓开口：

“或许会，或许不会。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那里是寒冰狱的方向。

“夜深了，休息吧。子时我叫你。”

苏晚晚躺在铺好的干草上，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掌心，千年莲子冰凉。袖中，并蒂莲佩温热。

冰与火，生与死，过去与现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寒冰狱。

而她的选择，将决定她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