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秘境前夕
接下来的三日,苏晚晚过得分外煎熬。
白日里,她要在谢清晏的注视下修炼《灵霄心法》。她刻意压制修为,将灵力波动控制在炼气一层的最低限度,行气时故意制造滞涩,装出进展缓慢、时好时坏的模样。
谢清晏教得极有耐心。他将《灵霄心法》基础篇拆解得细致入微,从引气入体的呼吸节奏,到灵气运转的经脉路径,再到五行相生相克的微妙平衡,一点一点掰开揉碎讲给她听。
“修仙之道,首重心性。”这日午后,谢清晏立于梅树下,看着苏晚晚又一次“失败”后苍白的脸色,缓缓道,“你心有杂念,气息浮躁,故而难以入定。”
苏晚晚垂首:“弟子愚钝。”
“非是愚钝。”谢清晏抬手,指尖凝出一片晶莹的雪花,那雪花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不融不化,“是牵挂太多,畏惧太甚。”
他屈指一弹,雪花飘落在苏晚晚肩头,瞬间化作一缕清凉的灵气,渗入她经脉。
“你怕死,怕被抛弃,怕辜负我的期望,怕担不起这红莲命格。”谢清晏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敲在她心上,“这些‘怕’,成了你的心障。心障不除,修行难进。”
苏晚晚指尖微颤。
他说对了。她确实怕。怕被谢清晏发现她偷学《寒潭映月诀》,怕江浸月另有所图,怕自己真如预言所说,会变成第二个殷九渊。
可这些,她一句也不能说。
“弟子……会努力静心。”
谢清晏看了她片刻,忽然道:“伸手。”
苏晚晚依言伸手。谢清晏的指尖在她掌心虚划,留下一道微凉的水迹。那水迹很快凝成一个小小的、复杂的符文。
“这是‘清心印’,我自创的小术。”他收回手,“心烦意乱时,以灵力激发此印,可暂镇杂念。虽治标不治本,但于你现在,或有些用。”
苏晚晚看着掌心那枚淡蓝色的符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谢清晏待她,确实尽到了师父的本分,甚至……比本分更多。
“谢师父。”
“去吧。”谢清晏转身,“明日卯时,山门集合,前往小镜天。”
是夜,子时。
苏晚晚再一次潜入后山寒潭。
江浸月已等在潭边。他今日没站在冰莲上,而是随意坐在一块青石上,玄衣下摆浸在潭水中,手里拎着酒葫芦,仰头望着夜空。
双月同天的异象还在持续。那轮暗红色的月亮又向西移动了些,与皎月的距离已不足三丈。两轮月亮的光晕相互侵蚀,将夜空染成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来了?”江浸月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江长老。”苏晚晚行礼。
“坐。”
苏晚晚在他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潭水的寒气透过石头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浸月侧过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谢清晏教你的《灵霄心法》,练得如何?”
“……进展缓慢。”
“正常。”江浸月嗤笑,“他那套功法,本就不适合你。强行修炼,只会损伤经脉,折损根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却不是冰蓝色,而是赤红如血。
“《寒潭映月诀》第三层。”他将玉简抛给苏月晚,“小镜天内危机四伏,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今夜,我助你突破炼气二层。”
苏晚晚接住玉简,触手滚烫。
“长老为何……”她迟疑道,“如此急切?”
“急切?”江浸月笑了,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小晚晚,你以为小镜天是什么好去处?那是灵霄宗先辈开辟的试炼之地,里面确实有灵草、有传承,但也有妖兽、有陷阱、有……人心。”
他仰头灌了口酒,酒液从唇角滑落。
“每次小镜天开启,折在里面的弟子,少则三五,多则十余。你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又身负红莲命格,多少人等着看你死在里面,好坐实‘灾星’的名头。”
苏晚晚握紧玉简。
“更何况,”江浸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这次小镜天开启,不太对劲。”
“不对劲?”
“嗯。”江浸月望向寒潭深处,“三日前的子时,潭底那口‘冰眼’突然异常活跃,涌出的寒气是平日的三倍。我下去探查,发现冰眼深处……有东西在动。”
苏晚晚心头一跳:“什么东西?”
“不知道。”江浸月转回头,目光锐利如刀,“但冰眼连接着小镜天的‘寒冰狱’,那是秘境的禁地之一,历来只有金丹以上修士才敢靠近。如果那里的东西跑出来了……”
他没说完,但苏晚晚听懂了。
秘境有变,此去凶险。
“所以您才急着让我提升修为?”
“一部分是。”江浸月站起身,玄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另一部分,是我需要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小镜天最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祭坛。”江浸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祭坛中央,立着一块残碑。我要你……拓下碑文。”
苏晚晚怔住:“祭坛?残碑?那是什么?”
“八十年前,殷九渊堕魔前,曾进过一次小镜天。”江浸月背对着她,望向夜空那轮红月,“他在那祭坛前,跪了三天三夜。出来后,就改了功法,修了《焚天诀》。”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深沉的疲惫:“我想知道,那碑上到底写了什么。”
苏晚晚沉默许久。
“您为何不自己去?”
“我去不了。”江浸月笑了,那笑声苍凉,“小镜天有禁制,元婴以上修士无法进入。而金丹期……我信不过。”
他转身,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我只能信你。”
苏晚晚与他对视。那双眼里有算计,有利用,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执念,但这一刻,她竟看出了一丝真切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我若拒绝呢?”
“你不会。”江浸月勾起唇角,“因为你也想知道,殷九渊当年看到了什么。你也想知道,这红莲命格,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说对了。
苏晚晚垂下眼,握紧了手中的赤红玉简。
“我要如何找到祭坛?”
“这个给你。”江浸月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佩,玉佩呈莲花形状,中心有一点赤红,像凝固的血,“这是‘并蒂莲佩’,当年我与殷九渊一人一半。靠近祭坛时,它会发热。循着热度,自能找到。”
他将玉佩放在苏晚晚掌心。
玉佩触手冰凉,但那股凉意很快转为温润,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贴着她的肌肤。
“现在,”江浸月后退一步,双手结印,“凝神,准备突破。”
第三层的修炼,比第二层凶险十倍。
《寒潭映月诀》前两层,重在“控”——控制火灵流出的速度,控制冰火灵气的平衡。而第三层,却是要“融”。
将冰与火,这两种截然相反、相生相克的力量,在丹田中融为一体。
“你丹田中那红蓝气旋,此刻是冰在外,火在内,相互环绕,却泾渭分明。”江浸月的声音在寒潭边回荡,带着奇异的韵律,“第三层,便是要打破这层壁垒,让冰火交汇,生生不息。”
他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冰火灵气,那灵气红蓝交织,如两条相互缠绕的细蛇,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看好了。”
江浸月将那缕灵气推入苏晚晚丹田。
瞬间,苏晚晚只觉得丹田处炸开一团烈焰,又被寒冰死死包裹!冰与火疯狂撕扯,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稳住!”江浸月冷喝,双掌同时贴上她后背。
浩瀚的灵力涌入,强行镇压她体内暴走的灵气。那灵力一半冰寒,一半炽热,竟与《寒潭映月诀》同源!
“跟着我的灵力走!”江浸月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想象你的丹田是一片海,冰是海水,火是海底的熔岩。它们本是一体,只是形态不同。让它们交融,让它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共生。”
苏晚晚凝神内视。
丹田中,那红蓝气旋正在疯狂旋转,冰与火的界限逐渐模糊。她尝试着放松对它们的控制,不再强行分离,而是引导着它们,像两股交汇的河流,缓缓相融。
起初是更剧烈的疼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丹田中穿刺。但渐渐的,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冰与火并非仇敌,而是……一体两面。
火灵的炽热,能融化寒冰的僵硬;冰灵的寒冷,能平息火焰的暴烈。它们相互制约,也相互成就。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