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钻进车厢,所有人皮肤上都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走吧,同事们。”
沈云率先打破了车内的死寂。他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纸钱焦糊、福尔马林消毒水和湿泥土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上班时间到了。”
七个人陆续下车,站在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停车场上。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唯有身后的13路公交车,像一座风中残烛般的孤岛,散发着一点微弱的光。
殡仪馆的自动玻璃门紧闭着,门内漆黑一片,仿佛一张随时准备吞噬活物的巨兽之口。
“亲属在休息室……我们得先进去。”李建国压着嗓子开口。他虽是医生,见惯了生死,但此地的寂静还是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等等。”周毅忽然伸手,拦住了想去推门的孙师傅。他指着大门旁墙上一块电子公告牌,那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王秀芬女士追悼会】
【时间:今晚亥时】
【地点:3号悼念厅】
【来宾请于休息室等候,殡仪馆内,保持安静,切勿喧哗。】
“亥时,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苏令仪看了眼手表,屏幕显示八点五十,“快到时间了。”
“那就别让‘客户’等急了。”沈云带头走到玻璃门前。
门毫无反应。
孙师傅上前,先是试探性地敲了敲,见没动静,又加重力道推了推,厚重的深色玻璃门纹丝不动。
“锁了?”张扬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窃喜,“看来是门禁系统故障,今天能提前下班。”
“下班?里程不要了?”沈云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转向周毅,“分析师,有什么发现?”
周毅扶了下眼镜,凑近了仔细观察,指着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这里有个刷卡区,下面有小字……需要‘工作证’。”
“工作证?”几人面面相觑,这鬼地方上哪儿去找这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小灵忽然抬起手,指向停车场的一个角落。
“那边。”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停车场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个保安亭。亭子里的灯亮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背影端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尊雕塑,纹丝不动。
“我去跟他‘沟通’一下。”沈云抬脚就要过去。
“等等!”苏令仪一把拽住他,脸色发白,“规则!保持肃静!那个保安……万一他不是人怎么办?”
“HR总监,风险意识很到位。”沈云居然点了下头,随即口吻一变,“但项目要推进,问题就必须解决。你担心直接沟通的风险,我理解。所以,我们需要‘市场开拓部’的同事,去做第一轮的风险压力测试。”
他的视线,像两枚精准的图钉,牢牢钉在了张扬和李建国的脸上。
张扬那张总是挂着职业假笑的脸瞬间绷紧,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看着夜风里那个静止的背影,那双习惯在客户面前挥洒自如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双腿更是僵硬得迈不开步子。
“不……我不去!要去你去!”他连连后退,声音都在发颤,“我上次死得多惨你忘了?那针筒还他妈在车上呢!”
“B+的评级,白拿的?”沈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还是说,你对这个评级不满意,想让我给你重新调整一下,跟苏老师一个待遇?”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张扬身体一僵,他忘不了苏令仪和周毅被评为D级时,沈云那种看废品般的眼神。对他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那比死还难受。
他咬碎了后槽牙,又瞥了眼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李建国,心一横,低声骂了出来:“妈的!死就死!老李,今天咱俩谁也别笑话谁!回头找这姓沈的报销精神损失费!”
这话像是在对李建国说,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说完,他如同奔赴刑场一般,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孤单的保安亭挪了过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十米,五米,三米……
张扬终于蹭到了保安亭的窗边,能清楚看到那个保安花白的后脑勺和僵硬的衣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