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可抢功,退可甩锅,还能顺便拿捏林砚,让他欠大房的人情。一箭三雕,算计得滴水不漏。
林文桓说这话时,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笑,仿佛已经看见林砚乖乖点头、感恩戴德的模样。
林砚怎会听不出来。他微微拱手,姿态恭敬,语气却滴水不漏:“大伯厚爱,小弟心领。
只是夫子治学自有章法,小弟不敢擅自乱了师门规矩,免得惹人闲话,反倒连累大伯清名。”
一句话,既谢了,又拒了,我不跟你扯上关系,功劳不跟你分,锅也不跟你沾。
林文桓嘴角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阴沉,像乌云遮住了日头。他看了林砚一眼,那眼神里多了几分重新掂量的审慎。
林文远见势不对,连忙打圆场,笑着又探了一句:“四弟如今身份不同,往后在家学里,怕是要坐头一排了吧?”
他说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林砚,想看他会不会飘、会不会露出得意之色,好回去跟二房交差,瞧,三房那个庶子,刚得势就张狂起来了。
林砚只淡淡道:“读书不论位次,只论用心。小弟坐哪里都一样。”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争不抢不炫耀,反而显得林文远心思狭隘、斤斤计较。
林文远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只能干笑两声,把话咽了回去。
几人寒暄不过片刻,句句暗藏机锋。林文桓没占到半分便宜,心里憋着气,面上却还要维持体面。
当即起身告辞,语气客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四弟好生养着,改日再来叨扰。”
一众堂兄弟也随之起身,不过是走个过场,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像几件摆设被搬进来又搬出去。
一出清芷院,林文远便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文桓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大哥,这位四弟,可不简单啊。从前在西角院看着像个闷葫芦,如今倒是牙尖嘴利,句句不饶人。”
林文桓脸色冷硬,大步往前走,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重重的声响:“不过是一时风光,走着瞧。”
他不服,可又无可奈何。挖坑挖不动,试探探不出,拿捏拿捏不住。对方越是沉稳,他越是憋屈。
更让他难受的是,林砚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锋芒,没有一句顶撞,可每一句话都像一堵墙,把他所有的算计挡了回去。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只能憋着。
林文远回头看了一眼清芷院的院门,桂花的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甜得发腻。
他深吸了一口,眯了眯眼,心里暗暗盘算,三房出了这么个人物,往后二房的态度,怕是要重新掂量了。
不能跟得太紧,也不能离得太远,得找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得罪,也不巴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