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可那热络里裹着精明,笑纹还没散开,眼珠已经在盘算什么。
两人身后跟着大房、二房其他几位庶出兄弟,皆是垂手低头,不言不语,不过是跟着过来照个面、撑场面,全程沉默,像几件会走路的人形摆设。
林砚起身相迎,从容拱手。只这一站,气度已然不同往日,不卑不亢,沉静自持,再无半分西角院里任人轻贱的影子。青竹侍立一旁,腰板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
林文桓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四弟乔迁新居,又拜入顾夫子门下,真是双喜临门。
只是顾夫子治学极严,听说门下弟子皆是经过多年苦读的秀才童生,四弟根基尚浅,往后可千万要用心,莫要丢了林家的脸面。”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暗踩他底子薄、根基浅,暗示他不配待在顾夫子门下。林文桓说完,目光定定地看着林砚,等着看他脸上露出窘迫或不安。
林砚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劳堂兄挂心。夫子因材施教,从不以一时先后论高下,小弟慢慢用功便是。”
一句话轻轻带过,既不接坑,也不示弱。林文桓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微微颔首,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可那满意是装的。
林文远立刻笑着跟上,往前凑了半步,语气热络得像多年故交:“四弟如今得了清芷院,又有老太爷疼着,真是时来运转。
只是这院子从前是族中读书静养的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四弟可一定要守得住这份体面。”
他说着,目光往院中扫了一圈,啧啧两声,“这院子比我们二房的清辉院还宽敞几分,老太爷真是偏心得很呐。”
这话听着捧,实则是捧杀,先抬你,再提醒你:你一个庶子占了这么好的院子,多少人眼红,你配不配大家都看着,稍有差池就会被踩下去。
最后那句“老太爷偏心”,更是明晃晃的挑拨,既挑林砚与各房的关系,也挑各房对老太爷的不满。
林砚神色平静,像是没听出那层意思,语气淡然:“堂兄说得是。小弟只求静心读书,不问其他,自然守得住。”
不慌不忙,把“你们随便盯,我不怕”藏在了最平淡的语气里。
林文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热络,可那热络底下多了一层冷,他没试探出林砚的深浅,反倒被对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林文桓见状,又淡淡补了一句,看似随意,却是最阴的一招:“父亲昨日还在家中说,四弟聪慧,往后学业上有不懂之处,尽管到大房来问。
毕竟一家人,总不能看着你在外头被先生为难。”
这话一出,在场人心里都明白。
林远山是秀才,是林家明面的读书人。
这话一放出去,将来林砚若真有出息,功劳一半要算到大房头上。
“多亏了大伯指点,才有今日成就”;若是学得不好,便是“自己不上心,连大伯指点都不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