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进士及第的标志,是读书人一生梦寐以求的荣耀。
他正是曾在京城任职、后告老返乡的开封府有名望的前翰林院编修,顾文渊顾夫子。
林远舟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草民林远舟,不知顾夫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夫子海涵!”
王夫人也连忙屈膝行礼。
身后一众族人、下人,纷纷跪地行礼。
顾文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轻慢的风骨:“林老爷不必多礼。”
林家一众人簇拥着顾文渊进了正厅。
老太爷亲自上前,双手虚引,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夫子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老朽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仆役躬身奉上热茶,细瓷杯盏衬得茶汤清绿,已是林家能拿得出的最好茶水。
顾文渊端坐在太师椅上,腰背挺直,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
他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老太爷脸上的笑僵住了,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一会儿搭在膝盖上,一会儿又缩回袖子里。
林远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林远江干脆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伯母站在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笑,可那笑意僵硬得像糊在墙上的纸。
仆役奉上的茶,顾文渊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在等人。
等那个本该在这里的人。
林远舟终于硬着头皮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嚼木头:“夫子,犬子林砚……他、他今日身子不适,恐不便见客,不如改日……”
“身子不适?”
顾文渊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可那平淡里裹着一层薄冰,居高临下,带着天然的傲气。
“老夫怎么听说,他在东厢房罚跪,已跪了整整一日?”
林远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文渊端起茶盏,终于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茶不好,是他心里不痛快。
他是金榜题名的进士,是翰林院清贵出身,一辈子清高自许。
何曾这般“受人所托”,屈尊来到一户商户家中,等着收一个素未谋面的庶子为徒?
他收徒,向来精挑细选,看天资、看品性、看家学,从不轻易点头。
今日这一趟,完全是还那个人情,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份勉强,让他浑身都透着不耐烦与疏离。
他放下茶盏。
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可在满室的寂静里,那声响像一声惊雷。
林家众人的心跟着那声响猛地提了起来,又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老夫不是来问罪的。”
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俯视,是文人对商贾骨子里的清高与骄傲。
“老夫阅人无数,天资出众者不少,可天资好又心性沉稳者,寥寥无几。”
“令郎的文章,有人送到我案前。老夫看了,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今日登门,本就是为见他一面。”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与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