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坐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见赵姨娘进来,她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姨娘,你可知罪?”
赵姨娘连忙跪下,垂首道:“妾身不知。”
“不知?”
王夫人冷笑一声。
“老爷方才说了,准你给林砚送个垫子。你倒好,不仅塞了垫子,还送了手炉和包子,更是在东厢房门口哭闹,搅得府里鸡犬不宁。你眼里,还有府里的规矩吗?还有我这个主母吗?”
赵姨娘心里一慌,连忙辩解:“夫人,妾身只是心疼孩子,一时心急,并非有意搅乱府中……”
“心疼?”
王夫人打断她,语气陡然严厉。
“你心疼庶子,就敢违逆我的号令,擅闯禁闭之地。今日我若不治你的罪,明日是不是连我的话,你都敢不当一回事?”
她看向身边的婆子:“赵姨娘违令擅闯,又借机撒娇惑上。按家规,罚俸两月,禁足十日,好好在家反省!”
婆子应声上前:“是,夫人。”
赵姨娘脸色惨白,还想求情,却被婆子架着胳膊拖了下去。
王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心里却清楚,这点罚,不过是敲打。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守在东厢房门口的婆子坐回椅子上,继续磕着瓜子,只是看向房门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东厢房里,林砚跪在黑暗中,手里攥着那只棉垫子。
他听见了外面赵姨娘的撒娇,听见了林远舟的心软,也听见了王夫人的惩罚。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心上。
他把棉垫子垫在膝盖底下,厚厚软软的,寒气被隔开了,膝盖终于不再那么疼了。
他低头看着黑暗中看不清楚的那一小团温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赵姨娘是不聪明,是会被王夫人拿捏。
可她是真的心疼他。
在这个家里,在他被所有人指责、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只有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只为给他送一个垫子。
林砚把脸埋进袖子里,使劲蹭了蹭。
他不会让赵姨娘的这份心疼白费。
不会让她的禁足白挨,不会让她的眼泪白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赵姨娘的儿子,不是废物。
可他眼下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跪着,等着,忍着。
夜更深了。
风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林砚抱着那个棉垫子,闭上眼,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今天在宴席上背过的经文。
一字一句,从嘴里无声地念出来,又从耳朵里回到脑子里。
他不让自己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冷,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他就这么念着,念着,念到了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