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吵,没闹,也没上前争执。他弯下腰,开始捡地上的书本。一本,两本,三本……他捡得很慢,像是在给足周围人看笑话的时间。
就在弯腰捡书的刹那,他的指尖极快地一拂,两枚淡若无痕的药末,无声无息地弹入了林承嗣和林承宗桌角的两只茶盏之中。
这药是他前世行医时常用的方子,几味草药研磨而成,无色无味,遇水即溶。
药性温和,不会伤人根本,只会让人顷刻腹痛如绞、上吐下泻。
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时辰便自行消退。旁人只会当他们吃坏了肚子,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林砚直起身,把捡起的书本摞在桌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捡起来。”
“捡?”林承嗣嗤笑一声,双手叉腰,下巴抬得更高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们?给我滚开,庶子就是庶子,还敢摆脸色!”
他伸手就要推搡林砚,手指刚戳到林砚的肩头!
忽然,他的脸色剧变。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林承嗣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
他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弯下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话音未落,林承宗也紧跟着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像筛糠一样:“不行……我忍不住了……”
不过短短几息,两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又吐又泻。
林承嗣弯着腰,“哇”的一声吐了一地,秽物溅到自己的鞋面上。林承宗更是狼狈,裤子湿了一大片,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整个蒙学班都熏得捂住了鼻子。
满堂哗然。
刚才还在起哄的学子们吓得纷纷后退,一脸惊恐与嫌恶,有人直接跑出了教室。
林阳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砚垂眸,看着地上那两滩狼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看来是平日里不忌口,吃坏了东西,才在众人面前出此大丑。以后还是安分一点好。”
没人会把这场突发的急症,和这个始终沉默的庶子联系在一起。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何况他全程只是弯腰捡书,连碰都没碰到那两个人。
林承嗣和林承宗又痛又羞,几乎要哭出来,哪里还顾得上寻衅,连滚带爬地朝着茅房狂奔而去。
林承嗣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抓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口,然后吐得更厉害了。
散学时,林昭特意等在廊下。他一身月白长袍,站在夕阳里,身影修长,神色温和。见林砚出来,他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四弟,今日之事我听说了。那两人品行不端,也是自作自受。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有人再敢找你麻烦,尽管告诉我。大哥替你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