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解禁一事在府中并未掀起波澜,可林砚心里清楚,王夫人的手段远未结束。
她先前罚赵姨娘,本就是试探他对生母的情意;如今试探已毕,见他守规矩、知进退,反倒放下了戒心,换了一套更稳妥的路子。
接下来几日晨昏定省,王夫人对他愈发温和,时常叮嘱他多向大哥林昭请教学问,言语间一派宽厚嫡母模样。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嫡长子爱护庶弟,正是仁厚品德的最好体现;庶子自幼得嫡兄照拂,心中自然敬兄、亲兄,将来只会安心辅佐嫡长,绝无半分异心。
她要的从来不是把林砚逼到绝境,而是恩威并施,借周秀才磨平他的张扬,再让林昭施以温情,一箭双雕,既稳了内宅,又立了嫡长风范。
这场算计,她自始至终藏在幕后,只借刀杀人。
最先变天的,便是家学。
孙老先生依旧器重林砚,可掌管整个家学的周秀才,得了王夫人那边的示意,对林砚骤然严厉起来。
他心里有数:主母是要压一压这庶子的锐气,却不是要断他的路,更要成全大公子林昭的友爱名声。
这日下课,林砚正在廊下收拾书袋,一名经义班的学子过来传话,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轻视:“四公子,周先生叫你去经义班一趟,要考较你的文章。”
周围几人驻足观望,眼神里都是看热闹的意味。林砚神色平静,点了点头,拎起书袋跟着走进经义班。
讲堂内宽敞考究,林昭端坐首排,见他进来,眉头微蹙,眼中露出担忧。长房林文桓冷眼旁观,二房林仲谦缩在角落不敢作声。
周秀才坐在堂上,面色冷沉,扫了林砚一眼,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起那篇《勤学说》,两根手指捏着纸角,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抖了抖,嘴角一撇,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你就是林砚?就是那个在蒙学班被孙老头捧了几句,就真当自己有才的庶子?”
林砚躬身行礼:“学生见过先生。”
“见过就不必多说。”周秀才把文章往桌角一丢,纸张飘落在地,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满脸不屑。
“通篇大白话,文理粗浅,格调低下,连给经义班学子提鞋都不配,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冷厉如刀,一字一句像在刮骨头:“你一个蒙学庶子,生来便注定根基浅薄、眼界低下。
能识几个字、背几本书便已是极限,还敢妄谈心性、论天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可笑至极!
我告诉你,林家的家学,不是给你这种庶子出风头的地方。往后安分守拙,少写这些哗众取宠的东西,再敢不知分寸,我便直接将你赶回家去,永远不许再踏进门!”
满堂学子鸦雀无声,不少人低下头偷笑,看林砚的眼神充满嘲弄。
林文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林仲谦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贴到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