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女说笑了。你姐姐既已入宫,便是朕的人了。往后她的名声如何,也牵连着皇家的颜面。这些话,你在朕面前说便说了,出了这道门,还是莫要再提。”
沈若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替沈清梨说话,只得低下头,小声道:“臣妾明白了。”
沈清梨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沈若绵忽然又补了一句,
“还好父亲当年留了个心眼,早早做了筹谋,这才摆脱了虞氏。要不然,如今沈家还不知道被她祸害成什么样呢。”
沈清梨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筹谋?什么筹谋?”
沈若绵被她突如其来的追问弄得一怔,随即讪讪地笑了笑,
“就是……就是父亲一直在悄悄寻访名医,想治虞氏的病。可惜虞氏自己心气太高,不肯好生服药,最后才拖成了不治之症。父亲也是尽了心的。”
沈清梨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落在沈若绵脸上。
不对劲。
母亲身子一向康健,病倒得突然,从病发到过世不过短短两月。
那段时间父亲确实请了不少大夫,
每次大夫看完诊,父亲都要亲自煎药端到母亲床前,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
可母亲临终前的那个深夜,她守在床边,亲耳听见母亲用极轻极弱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当时她困得迷迷糊糊,没太听清,只隐约辨出“药”“不对”几个字。
她当时以为是母亲病中呓语,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回想起来,沈清梨的后背骤然生出一层冷汗。
“你方才说……你父亲寻访名医,是为了治虞氏的病?”
沈若绵点了点头,不明白皇帝为什么忽然对这个话题这般在意,但还是答道,
“是啊,父亲为了虞氏的病花了不少银子,后来虞氏病故,父亲还消沉了好一阵子。”
“那虞氏的病,究竟是怎么得的?”
沈若绵被她问得一愣,似乎也说不清楚,含糊道,
“这个……臣妾也不太清楚,只记得虞氏起初只是偶尔咳嗽,后来渐渐严重了,请了多少大夫都瞧不好。父亲说是她年轻时在江南落下的寒疾,旧病复发……”
沈清梨没有再问。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起伏:“朕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歇着吧。”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出了凝晖阁。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御花园里残余的花香,凉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沈清梨一路快步走着,穿过游廊、绕过假山,直到身后的凝晖阁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才在一株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慢慢蹲下身去。
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