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的夜，比苍梧台上要冷得多。

没有观众，没有喝彩，只有四面漏风的破败木棚，和头顶一轮冷得发白的残月。枫盘腿坐在满是砂砾的地上，碎雪剑横放在膝头。剑柄上，那枚用细丝线缠紧的野莓安静地垂着，像一滴凝固的暗血。

“暗器无眼，杀人于无形。你带着个累赘，是想给对手留个瞄准的靶子吗？”

灰尘埃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里，只有手里那个粗瓷茶碗偶尔折射出一丝微光。

枫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剑柄。

“我不摘。”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她说，要带新鲜的。如果连这个都护不住，我拿什么去见她？”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不知是自嘲还是赞许。灰尘埃没有再劝，只是将茶碗放在了旁边的木桩上。

“既然你要护着它，那就别把它当成死物。”灰尘埃的语气变了，少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多了一丝冷硬，“暗器讲究的是‘诡’与‘快’。你的碎雪剑太直、太亮，在贴身缠斗中，剑身翻转的间隙就是你的死穴。想要不伤到它，你就得让剑和人融为一体，让剑柄上的野莓，成为你感知危险的触角。”

“怎么做？”枫睁开眼，眸子里映着冷月。

“闭眼。”灰尘埃冷冷吐出两个字，“忘掉你的眼睛。用你的耳朵去听风的流向，用你的皮肤去感知灵力的波动。当你能在黑暗中‘看’到那枚野莓的重量时，你才算真正握住了这把剑。”

话音未落，一点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在枫的左侧耳畔炸响！

那是灰尘埃用指力弹出的茶渣，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逼枫的咽喉。

枫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没有拔剑，而是整个人猛地向右侧一沉，碎雪剑顺势在膝头翻转了半圈。剑柄上的野莓随着剑身的转动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枚致命的茶渣。

“太慢了。”灰尘埃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第二点、第三点茶渣，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袭来，“你的剑在躲，你的心也在躲。你怕它碎，所以你出剑的时候留了三分力。这三分力，足够暗器杀你十次！”

枫咬紧牙关，在密集的攻击中狼狈地翻滚、格挡。碎雪剑在他手中发出凄厉的嗡鸣，那枚野莓随着剧烈的动作疯狂摇晃，细丝线深深勒进了他的指缝，磨出了血丝。

疼。钻心的疼。

但这股疼痛却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他飘忽不定的心神死死地钉在了剑柄上。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致命的轨迹。他听着风穿过木棚缝隙的呜咽，听着茶渣撕裂空气的尖啸，感受着剑柄上传来的、那一点点属于野莓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