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绳与靶(2 / 2)轮回大能首页

枫把碗沿最后一点粥舔干净,搁在石头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背,弯腰拔起插在脚边土里的碎雪剑朝中距区的河床走去。灰尘埃把碗送回屋的功夫他已经在河床中间站好了,碎雪剑的冰刃在晨光中凝出冷白色的薄光。

灰尘埃从屋门里走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根新的细麻绳和一块比殷梨那块更大更沉的木板。他走到河床对面把绳系好,抬头看了枫一眼:准备好了?

枫把碎雪剑平举起来,冰刃在剑身上稳稳地凝了一层,剑尖指向河床对面的方向:好了。

灰尘埃手一抖,木板从河床左端迅速滑向右端,速度比殷梨拉的快了将近两成。枫的冰锥追出去擦着板边飞过钉入后方的泥土里,溅起一小撮土灰。他收了剑重新凝锥,第二发追出去时板已经折向了反方向,锥尖再次落空,扎在河床的冰面上碎成细末。

再来。枫说。

灰尘埃没有答话,手又抖了一下,木板再次滑出去。晨光在河床两岸铺成两条平行的光带,碎雪剑每一次挥出时冰锥破空的嗖嗖声和木板擦过细绳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荒地上反复回响着。

一整个上午枫都在追那块木板。从十中二到十中四,午休时他蹲在塘边灌了半肚子凉水,下午继续。暮色降临时他的命中率终于重新爬回了七成,和殷梨走之前的成绩持平了。但灰尘埃拉绳的节奏确实比殷梨快,同样的命中率下消耗的体力和专注力都翻了一倍,枫收剑时右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靠坐在河床边的石头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

灰尘埃收了绳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油纸包着的糖搁在枫手边。枫拆开糖纸把糖块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从喉咙一路暖进胃里。两人并排坐在暮色中没说话,风从河床尽头吹过来把地面的碎冰屑卷起来打着旋飘向远处。

第二天继续。第三天继续。第四天枫的命中率回到了八成,第五天突破到了九成。到了第六天灰尘埃把木板换成了更小的靶面,尺寸缩减到原先的一半,枫的命中率重新跌回了六成,然后开始一天一天地往上爬。碎雪剑的剑刃在反复凝冰和消融之间磨得比以前更薄了,剑身上隐隐透出一层细密的水纹光泽,像被水反复冲刷过很久的石头表面那种温润的质地。

练到第十二天傍晚,灰尘埃收了绳站在河床对面望着枫,开口说了一句:明天你歇一天。后天上苍梧台。

枫把碎雪剑插回背后走到塘边洗了把脸。塘水倒映着西面泛紫的天色和竹林的剪影,水面被他的指尖搅散又慢慢聚拢成完整的镜面。他把脸上的水珠抹掉站起来朝灰尘埃点了下头:

那天晚上枫在屋里擦完剑之后把那面铜镜拿出来在灯下放了一会儿,没有敲开它,只是看着镜面上那道冰蓝色的雪花纹在油灯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他把铜镜翻了个面让镜面朝上,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比半年前瘦了些但轮廓更分明了,眉骨和颧骨的线条比从前硬朗了一些,眼神里那股被事情追着跑的紧促感淡了,被某种更沉的东西替代了。他把铜镜放回枕边熄了灯躺下,窗外有风绕过屋檐带着竹叶的气息从窗缝里挤进来拂过他的面颊,凉丝丝的带着湿意。

在黑暗中闭着眼,脑海里自动回放着这些天打移动靶的每一个细节——木板折向的角度、绳子绷紧前那一线松缓的预兆、冰锥脱手时的落点预判。所有的画面在夜色里层层叠叠地铺开又合拢,像一卷被反复展开又卷起的地图慢慢收进了记忆深处。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碎雪剑往枕边挪近了半寸,剑柄那道磨痕在黑暗中压着他的掌心,温温凉凉的,像一个小小的标记告诉他明天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