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绳与靶

之后的几天过得极快。殷梨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荒地坡顶，坐在那块青灰色的石头上看枫练近战，午间替他调整中距区的移动靶，傍晚和他并排坐在塘边洗手上的灰。她拉绳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木板移动的速度和轨迹越来越难以捉摸，有时忽然加速有时骤然停顿，枫一开始被打乱了节奏连续五六锥落空，到第三天傍晚他已经能根据绳子的绷紧程度提前预判木板的折向，命中率重新爬回了七成以上。

第四天的晨练结束后，殷梨坐在塘边用草茎拨水玩，忽然冒了一句：明天我要走了。

枫正在擦剑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把碎雪剑翻了个面继续擦另一侧剑脊：回南火域？

嗯。我爹传了消息说宗门有事要我回去一趟，不是什么大事，但人得在场。殷梨把草茎丢进塘里看着它浮在水面被风推着慢慢漂远，你后头还有三场苍梧台的比试对吧？

还有半个月。

那你这半个月继续练，拉绳的工夫我教给你旁边那个拉绳的人。她用下巴朝荒地上方的山道方向努了努嘴，灰尘埃正好从竹林那边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朝这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他在坡顶站定把粥碗搁在石头边缘，看了殷梨一眼又看了枫一眼，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练完了就喝粥，凉了伤胃。

殷梨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裤腿，走到灰尘埃面前仰头看着他，把拉绳的要领语速极快地交代了一遍——绳子的角度、木板移动的节奏变化、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急停。灰尘埃端着另一只空碗站在原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面上那副闲散神色没有变化，但枫注意到他在殷梨说急停之前绳子会先松半寸时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殷梨交代完了退后半步朝灰尘埃拱了拱手，又转身走到枫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还蹲在塘边没起来的身影，说：后三场打完让人传个信到南火域烈火宗，我收得到。

枫抬起头看着她。日光落在她深灰色短衫的肩头，袖口那道泥印子还没洗掉，发梢被晨风吹起来贴着鬓角微微拂动。她的表情坦荡利落，既没有拖泥带水的依依不舍也没有刻意摆出的不在乎，就是我要走了，你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我会等着听结果的那种踏实。

枫说。

殷梨转身沿着山道往外走，步伐轻快，深灰色短衫的下摆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她走到竹林边缘时回头朝枫的方向喊了一句：下次碰面记得带野莓，新鲜的那种。然后转回头钻进了竹林的绿影里。脚步声在竹叶的沙沙声中渐渐变轻变远，很快就被晨风和鸟鸣掩住了，像一滴水融进了溪流里。

枫蹲在塘边把碎雪剑最后一道霜痕擦干净了才站起来，把剑归鞘背好，走到坡顶端起那碗粥慢慢喝完。粥还是热的，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灰尘埃站在他旁边目送殷梨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说：这孩子挺利落的。

后头半个月我替你拉绳。灰尘埃把空碗叠在一起端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说，她教的法子我已经记住了。明天开始移动靶的节奏会比她那套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