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那股从容松动了一丝:所以你要赢我,就不能用你师父教你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了枫的脑海深处,溅起了层层涟漪。他握着碎雪剑站在霜线这边,脑海中飞速转过无数个画面——荒地上练了四个月的剑招,师父手把手纠正的动作细节,郝教习那套粗浅刀法里的借力卸劲,周渊写的那本搏杀心得里关于近身破局的几页图解,还有寒渊里和霍岩交手时那记临时起意的甩剑掷脸。
不用师父教的东西。那用什么呢?
尘绝没有等他,窄剑已经重新抬了起来,这次他的脚步快了,剑势也重了。他一口气连出五剑,每一剑都卡在枫惯常的防守节奏上,逼他用最顺手的那几招去化解。枫被迫接了三剑,第四剑时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把碎雪剑的冰刃全散了,剑身上霜棱尽褪,只余一柄银白色的裸剑。然后他迎着尘绝的第五剑撞了上去,碎雪剑贴着窄剑的剑脊滑进去,剑身交错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压低了重心横撞向尘绝的腰侧,像一枚小铁砣硬生生楔进一道严丝合缝的门缝里。
这一下不在任何剑谱里。这是周渊那本搏杀心得里第一章就写的第一句话:近身之后招式越简单越好,用你全身去撞他的单点。
尘绝被他撞得退了半步,左手在石台边缘撑了一下才重新稳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被枫肩膀顶到的地方,有一小片衣料被碎雪剑的剑尖划开了。伤口不深,但渗了血,淡红色在白衣上慢慢洇开。
有意思。尘绝说。他的语气里那层从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冰层底下流动的暗水。他重新站直了身体,窄剑的剑势完全变了,从之前的从容有度变成了凌厉密集的泼水之势——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比方才快了将近三成,每一剑都在枫的视觉残像上叠出新的剑光。
枫咬牙接了三招,左肩的伤被震得重新裂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石台面上砸出细小的暗红色圆点。第四招他几乎接不住了,碎雪剑被窄剑磕飞了出去,打着旋落在三丈开外的石面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手里空了。尘绝的窄剑已经递到了他面前,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的位置,不前进也不收回,就那么悬着。
台面上安静了一瞬。暮风卷着碎雪剑剑柄上残留的冰屑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一声极轻的呜咽。枫站在空手面对窄剑的局面里,左肩的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但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后退。他看着尘绝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追了我大半个下界,砍了我娘的分魂,伤了我师父。如今你把剑尖顶在我喉咙前面,你打算杀我?
尘绝的剑尖纹丝不动。但他的目光在枫说伤了我师父那一句时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一动,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看不见的纹。
他没有收剑。
但也没有刺下去。
台面上风声停了一瞬。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碎雪剑还躺在三丈外的石面上,剑柄根部那道红绳勒出的磨痕在暮色中泛着淡金色的余晖。
枫站在剑尖前面,肩膀上的血沿着手臂落到手背,又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坠向石面。他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他等着尘绝做出他的决定,像等着悬在头顶的那柄剑终于落到该落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