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锁链尽头

尘绝第一次见到沐雪，是在天北域的冰皇殿外。

那年他十二岁，刚被周绝从下界挑上来，安排在冰皇殿做一名外围执事弟子。他的灵根平平，剑术也稀松平常，能被选中全凭他够听话、够沉默，从不问不该问的事。周绝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记什么都记在心里不说出去，这样的人在天北域不多，周绝用着顺手就留下来了。

他站在冰皇殿东侧回廊的转角处值夜时，远远看见一个穿白狐裘的女人从正门走出来。她走路不快，脚下的雪被靴尖带起来扬成细碎的雾，在殿门悬挂的冰晶灯盏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她走到廊下停住，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低头看了看，然后又收了回去。

尘绝站在阴影里没动。但他看清了她手中那枚东西的轮廓——一枚环形的玉佩，断了一截，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第二天他听殿中老执事闲谈时才知道，那个穿白狐裘的女人叫沐雪，是周绝殿下的旧识，偶尔会来冰皇殿小住。老执事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他们之间有旧约，具体的没人敢问。你见了她客气些，别多嘴。

尘绝记住了。接下来几年里他见过沐雪数次，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每次来时都带着一股北境的风雪气息，像从很远的地方赶路过来的。她有一次在回廊拐角差点和低头跑路的尘绝撞上，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覆在他肩头时温温的，带着一股和冰皇殿的寒气截然不同的柔和凉意。

跑这么急，后面有狗追你？她笑着问。

尘绝站直了身板摇头说没有。沐雪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腰间那枚刚挂上的剑道宗灵牌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说：剑道宗？下界那个？你去那儿做什么？

殿主派我去下界剑道宗挂职。尘绝如实回答。

沐雪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丝，但那丝淡很快就被她重新拢了起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说：那地方挺好，清净。去吧。

她转身走了，白狐裘在回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风雪里。尘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雪幕吞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过的肩头，上面留了一粒细碎的冰晶，半天没化。

几年后他去了下界剑道宗，以大弟子身份挂职。山门内外都把他当剑道宗自己人看待，只有他自己知道上面是谁的人。第九峰的灰尘埃跟他向来客气但疏远，两人碰面时灰尘埃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腰间的灵牌，然后什么也不说便走开了。

直到有一天第九峰的灰尘埃领回来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