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木域少年手腕一翻将刀势收回,刀背与碎雪剑碰撞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两人各自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目光隔着几步虚空撞在一起。枫注意到对方的脚步很碎,每次移动时脚尖都在石面上轻轻点两下,像在借力蓄势。
第二轮交锋更快。天木域少年连出三刀,一刀比一刀快,最后一刀几乎贴着枫的耳侧掠过。枫在闪避的同时脚下寒气凝出一小片薄冰,对方踩到薄冰的瞬间重心微偏了半拍,枫抓住这半拍将碎雪剑的剑背拍在他弯刀的刀背侧面借力打力,将他连人带刀推出了三步。天木域少年稳住身形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薄冰,又看了看枫,沉默了一息,收刀回鞘。
我输了。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知道的结果。他转身朝台下走去时回头看了枫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点了下头便下了石台。
枫收回碎雪剑,冰刃缓缓消散,剑身上只余一层淡薄的霜气。他走到台面边缘重新站定,把剑横在胸前合上眼调息。
后面还有几场。他赢了第四场的对手,第五场的对手比他强,一名来自天金域使短锤的胖少年,攻势凶猛如铁壁压城,枫跟他周旋了快一炷香,最后用冰墙封住他左侧走位迫使他暴露右肋空隙,才以一记近身冰锥结束了对局。第六场他碰上了苦战——对手是天水域一名使软鞭的少女,鞭法刁钻如蛇行,远攻近守都极难缠。枫被她抽中了左肩和小腿各一次,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最后靠着一记出其不意的碎雪剑脱手掷出打乱了她的鞭路才扳回局面险胜。
六场打下来,天色已经从日正当午到了暮色昏沉。苍梧台周围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暖橘色,台面上的碎石粉末被风吹散又聚拢。枫靠着台面边缘的石栏坐着,膝盖上横着碎雪剑,左肩的鞭伤渗出一点血把衣袖洇湿了一小片。
剩余的人不多,台面上零零散散只剩四个人还在。枫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两人,忽然听见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石台另一端传来。他偏头望过去——尘绝从锁链通道尽头走上来,白衣被暮色染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腰间的剑道宗灵牌在余晖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站上台面后先朝守台人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看向枫,目光平静地在他左肩的伤口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最后一场是枫对尘绝。
台面上暮色浓稠,九条锁链在虚空中微微晃动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枫从石栏边站起来,把碎雪剑握在手中,冰刃凝出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厚了半分——他不再留了。尘绝也拔了剑,那柄他惯用的窄剑在暮光中泛着冷亮的银白色,剑尖遥指枫的眉心。
风从九域各处吹来,在苍梧台上方汇聚成一道看不见的漩涡。枫握紧碎雪剑踏前一步,剑柄上那道红绳留下的磨痕正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从虎口渗进指节,像一个小小的标记无声地贴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