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苍梧台前
从第九峰到苍梧台的路程比去寒渊更远。苍梧台不在下界也不完全在上界,它悬在九域交汇处的虚空中,是一座由九条锁链牵引的巨大石台,台面由整块青灰色的磐石打磨而成,边缘刻着九域的徽记,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带着各域不同的气息——冰的冷、火的燥、木的清、土的沉,混在一起成了一种奇异的凛冽味道。
枫站在通往苍梧台的锁链通道入口处,仰头望着那座悬空的石台,背后碎雪剑的剑鞘被虚空中的风吹得微微震颤。灰尘埃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灰棉袍换了件深青色窄袖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窄剑,比平日少了几分闲散多了几分凝肃。
入口处的守台人会验你的遴选令和身份符牌。灰尘埃把手按在枫肩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过了验查就直接上台候场,前面的人打完了就轮到你。记住我跟你说的——前两轮稳扎稳打,第三轮开始再考虑亮真功夫。
枫点头。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冰皇殿令牌递到守台人面前,守台人接过令牌在掌心翻看了一瞬,又在旁边一面铜镜上照了照,确认无误后递还给他,朝锁链通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锁链通道由九条粗如臂膀的铁链并排铺成,每一条铁链上都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踩上去略有晃动但还算稳当。枫走在铁链上,脚下是万丈虚空,灰白色的云层在锁链下方翻涌流动,偶尔云层裂开一道缝,能看见远处其他锁链通道上也有模糊的人影在朝苍梧台汇聚。
走上苍梧台时,周围已经站了五六个人,年纪从十岁到十四五岁不等,各自身着不同域风的服饰,腰悬兵器,彼此之间隔着距离各自沉默着。枫扫了一眼,没有尘绝,也没有霍岩,大概是分在不同场次。
他站在台面边缘一处空位上把碎雪剑横抱在胸前,余光观察着四周的人。靠左边站的一个穿土黄色短打的少年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茧,应该是练重兵器的;右前方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腰间挂着一对短钩,站姿微微侧倾,重心在左腿上,是随时可以发力的准备姿态。枫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脑子里,垂下眼皮等待。
前面几场打得不算太久。第一场是土黄短打那个少年和一个穿翠绿长衫的修士对拼,十五招后翠绿长衫被震落兵器认输退场。第二场是短钩女孩对一名使长枪的对手,女孩动作极快,三息之内逼近了长枪的死角,一钩锁住枪杆另一钩抵住对方喉咙,干脆利落地收场。台上的观战者稀稀落落地鼓了几声掌,声音在虚空中传不太远就被风吹散了。
第三场轮到枫。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年纪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年,身形偏瘦但四肢修长,腰间挂着一柄弯如新月的窄刃刀,刀鞘上镶着一排暗绿色的细碎石片。守台人报出对手来自天木域时,那少年朝枫抱了抱拳,神色寡淡地说了一句便拔刀出鞘。
枫也拔了碎雪剑,冰刃在剑身上凝出薄薄一层,剑尖微垂。他记着师父的话,前两轮稳扎稳打,不急着亮底牌。两人在台面上绕了半圈,天木域少年先动了,弯刀从斜上方劈落,刀风带着一丝草木般的清冽气息。枫侧身避开同时碎雪剑平推出去切向对方执刀的手腕内侧——这是灰尘埃教他的基础应对之一,不冒进不后退,封住对方最顺手的一条进攻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