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山雨(2 / 2)轮回大能首页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留下枫一个人坐在灯下。桌上的帛书已经被他卷好了放在桌角,泛黄的纸面上那枚冰蓝色的印章在油灯光里微微泛着冷光。

枫把碎雪剑平放在桌上,从怀里摸出那截红绳在指间绕了一圈。殷梨说这是用来找她的信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带着总比不带强。他把红绳重新收好,熄灯躺下时窗外的竹林在夜风里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那片深深的绿意里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旧书。

第二天开始枫的练剑强度果然翻了一倍。灰尘埃每天下午亲自下场当他的对练对手,出手比从前快了两成,力道也重了不少。枫每天收剑时手腕和肩膀都酸得抬不起来,但第二日清晨又准时出现在荒地上。引水塘边的霜土被他反复凝合、打散、再凝合,色泽从灰白渐渐变成一种沉淀过的青灰色,像一块被揉熟了的旧皮子。

第九峰的日子在这样高强度的节奏中过得飞快。竹叶落了又长,山道上的积雪消融之后露出湿润的青石板,石板缝里的苔藓重新变成了翠绿色。枫每天在荒地、饭堂、宿舍三点一线之间来回,碎雪剑的剑刃被他磨得越来越薄,冰刃凝形的速度从两息缩短到一息半,又缩短到一息之内。

灰尘埃有一次对练结束后坐在塘边擦他那柄窄剑,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现在这个水平,苍梧台前两轮应该稳了。枫蹲在塘边洗剑鞘上的冰屑,没有接话,但手上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些。

半个月后的一个早晨,枫照例去荒地练剑时在山道上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周渊站在第九峰山门的石阶下,青衫半旧,腰间挂着那枚篆体字的玉牌,脚边放着一只细长的木匣,正抬头望着山门上第九峰三个字出神。

殿下?枫在石阶上站定。

周渊转过身来,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但目光依旧清正。他弯腰拾起脚边的木匣递给枫:路过越州,顺便给你带样东西。枫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薄薄的书册,封面上没有字,翻开内页全是手绘的招式图解,旁边用小字标注了运劲要点和破绽节点。字迹端正平实,和灰尘埃的教学风格截然不同,更像是实战经验的老手随手记下来的心得。

谁写的?枫翻了两页问。

我写的。周渊说,我在大周军中学了十几年近身搏杀,没你们修士那么多花架子,但招招都是实战里磨出来的。你擂台对上那些宗门弟子,他们讲招式讲套路,你跟他们玩套路你玩不过,不如用最直接的打法。这本你翻翻,有用就用,没用就扔。

枫把书册收进怀里朝他拱了拱手:多谢殿下。

谢什么。你娘当年救我一条命,我写本书还你,我还赚了。周渊笑了笑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苍梧台那场,我会去看。别给我丢人。

枫站在石阶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回头时看见灰尘埃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正远远地望着他。两人隔着半个山坡对视了一瞬,灰尘埃低头喝了口茶转身进屋了,旧棉袍的后摆拖过门坎带起一小片落叶。

枫把周渊给的搏杀心得收好,拔出碎雪剑继续往荒地走去。晨光从竹林缝隙里斜斜地插进来,在山道上铺了一地碎金,他的靴子踩过那些光斑时能感觉到微微的暖意从鞋底升上来。日子过得快,但他觉得每一步都踩得实在。第九峰的雪还没有彻底化尽,春天已经沿着山脚的草根一寸一寸地往上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