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归途有雪

下山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枫的脚步沉重，不只是因为七天的寒渊试炼耗尽了体力，更因为他每一步都在和一种说不清的松动感搏斗。从前每一天都朝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在走——拿到灵骨，去冰原之眼，找玉玦，偷令牌，进寒渊试炼。目标一个接一个地摆在前面，他只需要埋头冲刺，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可现在寒渊结束了，冰原之眼空了，令牌安静地揣在怀里，种子被封印封得死死的。所有他拼命奔波的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目标忽然空了，那种空像是跑完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终于停下来了，才发现腿上全是暗伤。

清虚走在他前面三五步远，灰白道袍在风里翻着，酒葫芦晃悠晃悠地响。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枫走快些，只保持着一个刚好能让枫看见他后背的间距，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带路。

试炼场里头有什么感触？清虚隔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枫想了想：冷的。

废话。清虚笑了一声，又沉默了。

山道绕过一个弯时，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道蜿蜒的溪流从山坡上淌下来，溪面还没有完全封冻，清澈的水流在碎石间哗哗作响，两岸的雪地里生着一簇簇细长的枯草，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溪边有一块平整的青石，石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歇一会儿。清虚在青石上坐下，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

枫在他旁边的雪地上坐下来，把碎雪剑横在膝上。溪水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哗哗地冲刷着岸边的碎冰。他低头看着碎雪剑的剑柄根部，那圈红绳平安结勒出的痕迹还在，在银白色的剑柄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磨痕。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磨痕，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表面，触感微微发涩。

清虚偏头看着他的动作，目光在那道磨痕上停了一瞬，没有问。他喝着酒望着溪流，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葫芦搁回腰间，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松软了些：你太小了。那些事不该你这么小就扛。

枫没接话。他知道清虚说的是什么——娘的事、种子的事、周绝的事、还有从觉醒那天开始就不断涌来的追杀和算计。这些事他确实一直在扛，扛成了习惯，连自己都忘了六岁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但扛了也就扛了，清虚继续说，扛过了的事不会白扛。你方才摸剑柄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在试炼场里头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