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的手指顿了一下,垂下眼:一个南火域的女孩。
南火域的?她怎么样?
挺好的。枫说,她把她的平安结系在我剑柄上,后来我把它留在火脉洞口给她做记号了。还有半截红绳在我这儿。
清虚没有追问细节,只点了点头说:那行,记着就行。有些人碰上了就是为了让你记着的。
枫把碎雪剑插回背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溪水在脚边哗哗流过,偶尔卷起一小块碎冰打着旋漂向下游。他弯腰从溪边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手指一弹,石头贴着水面跳了三下才沉下去,漾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清虚在旁边看着,眯眼笑了一下,把酒葫芦又拧开灌了一口。
两人继续上路。越往下走,积雪越薄,空气里的寒意也在慢慢褪去。从山道上能看见远处的农田和村落轮廓,炊烟在暮色中斜斜地升起来,和头顶灰蓝色的天幕融在一起。枫走在下山的路上,忽然觉得脚下的路比来时要踏实一些。寒渊那七天的疲惫还在骨头缝里,但那股空落落的松动感被某种新的东西慢慢填回去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还能走,还能接着往前。
天擦黑时他们在一个镇子外围的旧客栈落了脚。清虚去前堂要了两碗热汤面,枫坐在后院台阶上把碎雪剑擦了一遍又上了一遍防冻油。夜风从院墙外面翻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不像冰原上的风那么干冷,湿湿的,裹着晚炊的余味。
他擦完剑起身进屋时,客栈廊下的油灯光线正好落在他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虎口的红痕已经消了,但指根处有一道细细的、新结的茧,是这些天握着碎雪剑磨出来的。他合上手掌搓了搓那层茧,硬硬的,贴着掌心,像一片小小的盔甲。
热汤面端上来了,滚烫的面汤冒着白汽,葱花在汤面上浮着。枫低头吃得很快,面汤的热气蒸在他脸上把他鼻尖熏得发红。清虚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吃,偶尔抬眼看他一回,眼底的笑意似有若无地挂在嘴角。
夜渐渐深了,客栈里其他的住客都回了屋,前堂的灯火也熄了大半。枫靠在床头没睡,从怀里摸出那截红绳在指间绕了几圈。红绳比平安结细一些,手感更软,绕在指节上像一小段温热的线。他把它重新收好放回灵骨旁边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合上了眼。
窗外有风轻轻吹过,带着晚冬的凉意。远处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犬吠,穿过夜色落在客栈的瓦檐上。枫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碎雪剑靠在枕边,合眼沉入了这一夜安静的睡眠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