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枫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干粮袋和火脉冰洞的事简单说了。殷梨听完沉默了几息,把干粮袋接过来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低头看着地面说:你让我去那个火脉洞,你怎么办?
我留在上面。
你一个人?
我习惯了。
殷梨把干粮袋搁在膝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垂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她抬起头来,声音平平的:行。那我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袄子,从包里摸出那截剩下的红绳递过来,这个你也带着。如果走散了,以后拿这个来找我。
枫接过红绳,那截绳头还带着她指间的余温,细软地绕在他指节上。他把它和那根解下来的平安结一起收进怀里,贴着灵骨的位置放好。
殷梨往东南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
活着出去。
你也是。
她没有再回头,浅蓝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终被冰原的黑暗吞没了。枫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夜风卷着冰屑打在他脸上他也不觉得冷。他把碎雪剑重新握在手里,剑柄根部那根红绳解走了之后留了一圈浅浅的勒痕,摸着微微发涩。
第六天夜里他没有睡,独自坐在冰坡顶上守着四方。远处的寒渊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冰裂声,偶尔有风吹过他身侧,卷起细碎的雪粒掠过碎雪剑的剑刃,发出极轻微的铮鸣。
第七天清晨,寒渊试炼场的天光破开云层照下来时,枫听到了远方的号角声——那是结束的信号,低沉悠长,在冰原上层层回荡。他站起来望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拍了拍肩上和发间的霜,朝集合点走去。
寒渊试炼场的出口在天裂台白玉门的另一侧。七天后活着走出来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门前的石坪上,各自隶属的域使和宗门接引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枫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殷梨的身影,也没有看见霍岩。尘绝站在石坪另一侧靠后的位置,怀里抱着剑,远远看了枫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清虚道长靠在白玉门旁边的石柱上等着他,手里攥着那只半旧的酒葫芦冲他晃了晃。枫走过去接过葫芦灌了一口,烈酒辣得他呛了一声,清虚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什么也没问。
走吧,回去了。清虚说着转身往回走。
枫跟着他的步子迈出去,走出几步路时回头望了一眼那道白玉门。门内寒雾翻涌依旧,灰白色的冰原在雾中若隐若现。他想起那枚留在石盒里的雪花胸针,想起火脉洞口系在石棱上的平安结,想起殷梨说的那句活着出去。
他把怀里那截红绳摸出来在指尖绕了一圈,又重新收好,转回头跟上清虚的步子。酒葫芦在他身侧晃荡着发出轻响,山道两旁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寒渊试炼结束了。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