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殷梨从冰柱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玩意儿我拿来晃了他一下眼,趁他分神的时候就丢进冰裂缝里了。等他回头去找估计得挖半天。她上下打量了枫一眼,你没事吧?
没事。
殷梨走近了看他握剑的右手,指尖在他的腕骨上轻轻按了一下,感觉到他经脉里那股余震的鼓胀感,皱了皱眉:回去让火烤一烤,不然你今晚右手使不上劲。她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块火石和小半团油棉,拉着枫往回走到一处避风的冰壁根下,利索地点了火。
枫靠坐在冰壁上伸出右手放在火堆侧面,温热的火气烘着掌心和腕骨,经脉里那股发胀的感觉确实在慢慢消退。殷梨蹲在火堆对面拨弄火苗,头发丝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起几缕,浅蓝色袄子的袖口燎了一点火星,她拍了两下就灭了。
你方才那招甩剑掷脸是谁教你的?殷梨忽然问。
自己想的。
你一个炼气初期的,跟筑基中期正面硬扛了一刀还没断胳膊,你想了一个月?
枫想了想:练了四个月。从早到晚。
殷梨没有说话了,低头把火堆拨旺了一些。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一点点细碎的光。她拨完火抬头看了枫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袄子说:你在这儿烤着,我去找点能吃的。
别走远。
知道。殷梨把短刃挂在腰上转身钻进冰柱林里。
枫独自坐在火堆旁,将右手掌心翻开对着火光看了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方才刀剑相击时震出的,不严重。他把碎雪剑横在膝上,剑柄那根红绳平安结被火光照成暖橘色,绳结上的火红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垂下眼在火光里坐了很久,脑海里把方才与霍岩交手的每一个瞬间重新过了一遍。灰尘埃教他的那些东西、清虚道长路上提点的要点、郝教习那套粗浅刀法里的借力技巧——所有零散的点在这一战中第一次串联起来,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觉得自己又往前挪了一点。
殷梨回来时兜了一捧冰柱林边缘长的一种灰白色地衣,说烤一烤能吃,又苦又顶饿。两人蹲在火堆旁边把地衣串在细冰棍上烤着吃,味道确实苦涩,但嚼久了舌尖会泛出一丝回甘。殷梨边嚼边把南火域的一些琐事讲给他听,她爹殷炙的火塔、烈火宗后山那片终年烫脚的火山石地面、宗门里那只养了三十年的老火龟——她说话的时候手势很轻,偶尔比划一下,偶尔笑一笑。枫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嚼着地衣看火苗跳动。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火堆燃尽了最后一块油棉,只剩红热的炭屑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两人靠在同一面冰壁上,殷梨缩在袄子里望着头顶墨蓝色的夜空,忽然说:
今天这一天,算不算特别?
枫想了一下。他今天跟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正面干了一架,拆了他的合围,划伤了他的手指。他今天跟一个南火域来的女孩在冰柱林里烤了火、嚼了苦地衣、听她讲老火龟。他还记得她站在冰柱后面冲他笑的样子,火光映在浅蓝色袄子上,那枚雪花胸针已经不在她领口了,但她好像比戴着的时候更自在一些。
他说。
殷梨把脸往袄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那要是后天我们走散了,你不会忘吧?
不会。
那就行。
夜色彻底笼罩了冰原,风声响在头顶呜呜地绕着冰壁打转。枫在黑暗中睁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碎雪剑柄的平安结上。那根红绳的触感一直在指尖,像一个小小的坐标牢牢锚在掌心。
他想起娘留下的玉佩背面刻着的四个字。在那个字旁边,他好像又多了一行新的、用今天这一整天写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