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冰皇殿外
天北域的风和下界的风不一样。下界的风裹着尘土和草木气息,是活的,有温度的。而天北域的风像从万丈冰渊最深处刮上来的,每一缕都带着近乎实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细密的针尖扎进皮肤。枫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冰霜——他明明有冰灵根护体,却依然被这里的寒气逼得手脚发僵。
霜落渡是一片广阔的冰原,灰白色的雪层厚到没膝,踩下去能听见底下冰层咯吱咯吱的碎裂声。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处那座冰蓝色宫殿走去,脚下的路比地图上标注的要难走得多,越靠近冰皇殿,风力越猛,飞雪横着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前方的风雪中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冰墙。冰墙高逾十丈,通体晶莹剔透,墙面上布满繁复的冰纹阵符,在微光中缓缓流动着银白色的光芒。冰墙的正中有一道拱门,门高三丈,门楣上悬着一块冰蓝色的匾额,刻着三个苍劲的古篆:冰皇殿。
拱门前站着两名守卫,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冰甲,只露出眼睛,手持丈长的冰戟,一动不动地立在风雪中,像两尊冰雕。枫在距离拱门约百丈处停下脚步,藏在一块冰丘后面观察了片刻。两名守卫纹丝不动,但他们的目光每隔几息便扫过门前的整片区域,节奏均匀得近乎机械。更麻烦的是,枫注意到拱门周围的冰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感应纹路,任何带有灵力的物体靠近都会触发预警。
他摸了摸怀中的青木令牌。这枚令牌只能让他进入天裂台的遴选会场,但天裂台是九域通行的枢纽区域,冰皇殿所在的这一带属于天北域的核心地带,青木令牌在这里恐怕不好使。
得找别的法子混进去。
枫沿着冰墙外围向侧面摸了一段距离。冰墙连绵无尽,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小型的侧门,但同样有守卫把守,戒备森严。他又绕了一段路,发现冰墙背面有一处被风雪半掩的排水口,大约三尺见方,铁栅栏已经锈蚀开裂,勉强能容一个孩子侧身钻过。
他猫着腰接近排水口,确认四周无人后,将霜纹剑横在身前卡进铁栅栏的裂缝里,用力一撬。锈蚀的铁条应声断裂,枫收剑钻了进去。排水通道里漆黑一片,空气潮湿冰冷,脚下是薄薄一层冰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通道并不长,拐了两个弯后前方透进光亮。枫探头一看,通道的出口在一座偏殿的角落,偏殿里堆着一些杂物和旧木箱,灰尘很厚,看样子是废弃不用的储藏室。他轻手轻脚地爬出来,躲在木箱后面听了一会儿——四周安静,没有人声。
他推开储藏室的门,闪身进入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的墙壁是半透明的冰晶砌成,透出外面灰白的天光,将整条廊道映成幽蓝色。廊道里偶尔有仆役打扮的人经过,步履匆匆低头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下界粗布衣的小孩子贴在廊柱后面移动。
枫贴着墙壁快速穿行,每经过一个拐角都先探头观察再走。他注意到冰皇殿内部的布局极有规律——回廊环绕,殿堂分布在轴线两侧,正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应该就是主殿。主殿四角各有一座高耸的冰塔,塔顶有细密的光纹流转,像是监视阵法。
但他要找的不是主殿。
沐雪说过,令牌在周绝手上。一位帝级强者随身携带的东西,会放在哪里?枫不敢想得太乐观,最大的可能是周绝贴身存放,那他根本不可能拿到。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帝级强者出行时会将令牌留在自己的居所或宝库中。
他在回廊中穿行许久,经过几处偏殿和庭院,终于在一座相对独立的冰阁前停下脚步。冰阁的门楣上刻着一枚雪花纹章,与沐雪玉佩上的刻痕极为相似。门前没有守卫,但门扉上布满了感应阵符,比冰墙外那些还要密集复杂。
枫犹豫了。
没有守卫不代表没有防护。帝级强者的居所,随便一道禁制都可能把他弹飞出去。他蹲在冰阁对面的廊柱后面观察了很久,注意到门扉上的阵符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次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整座冰皇殿的灵力循环中有一处细微的脉动间隙。这个间隙极短,大约只有半次呼吸的时间。
他可以试试在那一瞬间用冰灵根同源的灵力去贴合阵符的纹路,伪装成殿内灵力循环的一部分。这是沐雪教他的——冰灵根本源与周绝的冰皇诀同出一脉,只要伪装得够精细,阵符未必能分辨出敌我。
枫深吸一口气,走到冰阁门前。他盯着门扉上的阵符纹路,捕捉到那一次脉动间隙的瞬间,将灵力凝成极细的一缕探入纹路之中,沿着阵符的走向缓缓游走。纹路接触到同源灵力时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门扉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
枫闪身进入冰阁,门扉在身后重新合拢。
阁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是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兼静室。四壁冰墙光洁如镜,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兽皮地毯,正中是一张矮案,案上散落着几卷竹简和一只半满的冰玉酒壶。墙角立着一排书架,上面码放着古朴的卷轴和玉简。书架旁边有一只半开的冰晶柜,柜中陈列着几件物品,其中一件通体莹白、巴掌大小,形状方正,表面刻着一道冰蓝色的雪花纹章。
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