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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越州旧巷

传送阵激活的瞬间,枫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畔风声尖啸如刀刮过颅骨,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用力拧了一把。那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三四息,然后他整个人重重摔在一片坚实的地面上,后背撞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子,胃里翻江倒海。环顾四周,他正躺在一座破败石塔的残骸中央,塔顶早已坍塌,只剩下半圈齐腰高的石墙,头顶能看见灰蒙蒙的晨空。石盘在他手边碎成了几片黑渣,彻底报废了。

这里应该就是越州。

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和草屑,走出石塔残骸,外面是一片荒芜的野地,远处能看见几块零星的农田和一条土路。他沿着土路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看见了一座小镇的轮廓。镇子不大,青砖灰瓦的房屋沿着一条主街排开,早市的摊位刚摆起来,卖菜卖肉卖布匹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枫从行囊里摸出几枚铜板,在街边买了两张热腾腾的葱油饼,边走边啃。他刻意将灵力压到最低,只留一丝微弱的杂灵气在体表流转,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孩子。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在镇子边缘找了个废弃的土地庙歇脚,把玉玦和锦盒重新用布裹好塞进怀里最深处,又将灵骨贴在丹田位置确认了一遍。种子安静如初,灵骨的温热感稳稳地笼住丹田,没有异动。

接下来怎么办?

周渊说让他先躲一阵子,等风头过去再联系。可躲不是办法,他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尘绝追到了冰原,说明上界那边已经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越州虽然远离剑道宗势力范围,但青霄派的人如果配合尘绝行动,迟早会排查到这片区域。

他得主动做点什么。

枫在土地庙里坐了一上午,把现有信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捋了一遍。冰髓玉玦到手了,灵骨在手,现在就差冰皇殿通行令牌。那令牌在上界,在周绝手里——但那个周绝是什么人?上界四帝之一,冰皇殿殿主,修为帝级。枫现在连筑基都没到,要正面从这种人手里拿东西,约等于蚍蜉撼树。

但沐雪说令牌是钥匙之一,也就是说没有它封印就解不开。娘被困在冰泉里出不来,他就没法拔除体内那枚种子。这是一个死循环:不拿令牌就救不了娘,救不了娘就拔不了种子,种子不拔他就活不过筑基。

枫攥紧了拳头。他想起风翦说的那句话——“以你现在的修为,别说潜入上界,连冰兽群你都过不去。”风翦说得没错,他得变强。不是急着突破修为,而是在不激化种子的前提下提升实战能力和生存手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冰灵根的天赋他还没完全开发,师父教的剑招只练了个皮毛,更别说“以冰化剑”的精髓。灰尘埃说过,冰灵根的优势在于变化和控场,不在于蛮力。如果他能在修为不变的情况下把控冰的技巧练到极致,哪怕只有炼气初期,也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

枫站起身,把土地庙里一块半倒的石板扶正,拔出霜纹剑开始练剑。练的是师父教的第一套基础剑法,但他没有用蛮力去挥,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剑尖的冰属性转化上——让寒气在剑刃上游走、凝形、收放。一开始笨拙得很,冰刃要么凝得太厚影响剑速,要么凝得太薄一碰就碎。练到午时,他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收了剑坐在门槛上啃干粮。

下午接着练。傍晚接着练。天黑后他在庙里生了堆小火,借着火光继续琢磨冰刃的收放节奏。深夜累极了才倒地睡过去,醒来天还没亮,又爬起来继续。

一连五天,枫没出过土地庙的范围。饿了就去镇子里买干粮,困了在庙里眯一觉,其余所有时间都在练剑。到第五天傍晚,他惊喜地发现冰刃已经能在剑身上稳定维持三息不散,而且厚度和锐度都能随他的心意微调。虽然离师父那种“竹枝凝冰断叶”的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摸到了门槛。

第六天早晨,枫照例去镇子买干粮。他正在馒头摊前掏铜板,余光瞥见街口走过来两个穿青色短打的人,腰间鼓鼓囊囊,步伐急促目光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枫心头一紧,迅速将铜板丢在摊上抓了两个馒头就低头钻进旁边的巷子,贴着墙角快步往镇子边缘走。

青霄派的人真的排查到这里了。

他不敢回土地庙——既然有人在镇上活动,说明周围区域已经被摸了一遍,土地庙那种地方太显眼。枫沿着镇外的田埂一路小跑,钻进一片荒芜的乱葬岗,在几座塌了半边的坟包后面蹲下来观察。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果然看见那两个青衣人从镇子东面出来,朝田野方向望了一圈,然后折向另一条路继续排查。

枫等他们彻底走远才从坟包后面爬出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镇子了,必须换地方。

可他往哪去?

越州他不熟,尘绝随时可能追过来,青霄派的人在四处搜捕,他一个小孩子没有任何势力支撑,光靠躲能躲多久?他想起周渊给石盘时说的话——“到了越州之后不要再暴露自己的冰灵根,找个小地方先躲一阵子。”躲一阵子是多久?三天还是十天?

他蹲在田埂上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风翦给的那张传音符。风翦说对着它念“冰泉见”就能联系到他,虽然他说过自己的感知范围只在玄冰关方圆五百里,但越州离冰原太远了,未必有用。但眼下枫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他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传音符,深吸一口气,轻声念道:“冰泉见。”

符纸没有任何反应。

枫又念了一遍,还是没有。他盯着那张灰扑扑的符纸,心里一点点沉下去。距离太远了,风翦收不到信号。

他把符纸重新收好,拍拍膝盖站起来。不能指望别人了,得靠自己。

枫开始往更偏僻的方向走。他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径走了大半天,翻过两座矮丘,傍晚时来到一处山坳里,山坳深处居然藏着一座小小的道观,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字迹模糊看不清。道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极轻的诵经声。

枫犹豫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的老者盘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碗清水,闭目低诵。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枫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朋友,从哪来的?”老者的声音温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枫警惕地后退半步:“路过的,想借宿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