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跑得极快,枫追到竹林边缘便彻底失了踪影。他站在一丛野竹旁喘着气,低头又看了看掌心——寒气已经完全消退,仿佛方才那行冰字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
回峰的路上,枫碰见了尘绝。这位剑道宗大弟子正从主峰方向走来,肩上扛着一柄与他身高相当的阔剑,看见枫便露出笑容:“听说老九给你放了半天假?走,我带你去逛逛主峰的藏书阁。”
枫犹豫了一下:“师父让我巩固灵力……”
“巩固灵力不差这一时半刻。”尘绝拍了拍他的肩,“你刚入宗门,总得认认路。况且藏书阁里有些冰灵根的前人手札,对你有用。”
枫想了想,点头跟了上去。
主峰藏书阁共七层,越往上存放的典籍越古老。尘绝轻车熟路地带枫上了第三层,从角落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泛黄的手札:“这是我师父——也就是宗主大人——年轻时写的,里面有些以冰化剑的心得。”
枫接过手札,刚翻开第一页,一张叠得极薄的竹叶从书页间飘落。尘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枫凑过去看。
竹叶上只有四个字,笔迹却让枫心头一跳——“小心剑道宗”。和他今早在冰泉边看到的一模一样。
尘绝立刻将竹叶揉碎,神色严肃:“这手札一直在藏书阁里封存了至少八十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夹在里面?”他转头看向枫,目光带上了审视,“你方才在第九峰,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枫张了张嘴,最终摇头:“没有。”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但潜意识里觉得,那行冰字和这只小狐狸的事,说出来未必是好事。尘绝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本手札合上,放进自己怀里:“这本我先拿给师尊看看,改日再给你。”
从藏书阁出来后,尘绝以有宗门事务为由先行离开,枫独自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半途,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叫。
回头一看,那只雪白的小狐狸正蹲在第三层藏书阁的窗沿上,碧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它的嘴里这回叼着一个小小的青布囊。
枫愣神的功夫,小狐狸将布囊从窗沿推下来,恰好落在他脚边。它冲他眨了下眼,转身跳进窗内消失不见。
枫弯腰拾起布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蓝色珠子,触手冰凉,却隐约有一股温热的灵力在里面流动。珠子内壁似乎刻着什么花纹,但太细小了,光线不足时根本看不清。
他将珠子揣进怀中,快步回了第九峰。
当晚,枫盘坐在练功台上,将那枚珠子握在掌心里,试着将灵力探入其中。一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拉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四野皆是冰雪,天空灰白如铅。一道人影站在远处,背对着他,长发及腰,衣袂在风雪中翻飞。
“你来了。”那声音很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你是谁?”枫想往前走,脚下却被无形的力量钉住。
那人不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柄小小的冰剑,在空中划了几个字。枫认出来了,是“竹叶信”三个字。
“冰泉边的字、藏书阁里的竹叶,都是我留给你的。”那人说,“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你体内的第二股灵力,不是我放的。有人在你还未出生时就替你埋下了种子,等你觉醒灵根,那枚种子就会发芽。它的用途,是夺舍。”
枫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坐在练功台上,月光依旧,四周安静如初。他低头看手中的冰蓝珠子,珠子里的温热感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冰凉。
夺舍。
这个词从他六岁的脑海里翻了个遍,勉强能理解大概——有人想占据他的身体。
他忽然想起白天师父听到“周绝”这个名字时的反应,又想起梦中的白衣女子说的“你谁都不属于”,还有竹叶上那些警告——“小心剑道宗”。
这所有的事情之间,似乎有一条线串着。
可他连那线头在哪里都摸不到。
第二天清晨,灰尘埃从宗主大殿回来时,带了一个消息:三天后,青云城将举行一年一度的“灵墟试炼”,各宗门都会派遣弟子参加,剑道宗打算让枫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