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直到葬礼开始时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东京的某处公墓,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黑色的伞海在墓碑前连成一片死寂的波浪,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单调而绝望的倒计时。
第二天的新闻铺天盖地,所有的头条都被那个血红的标题占据——《未知连环爆炸犯突袭警视厅,数名警员殉职》。甚至连国际频道都在滚动播放那片废墟的画面,西方媒体称之为“日本警界至暗时刻”。
但这对于身处现场的人来说,那些文字太过苍白了。
目暮警官戴着黑纱,平日里总是藏在帽子下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苍老,他站在最前列,左肩膀缠着绷带,身体在风雨中微微颤抖。佐藤美和子,高木涉红着眼眶,他们身后,是无数穿着黑色制服的同僚。
没有人说话。只有默哀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这是一场悲剧。
不仅输掉了人命,更输掉了尊严。警视厅被炸,高层折损,这狠狠抽了整个霓虹警界一个耳光,响亮而耻辱。
人群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毛利兰身边的阴影里。
小小的身体紧绷着,双手死死抓着裤缝。
他不敢抬头。
他怕看到白鸟警官那张黑白照片,怕看到那些熟悉的前辈们悲痛欲绝的脸。他怕自己一旦抬起头,就会忍不住冲出去大喊:是组织!是组织害死了他们!
如果那天他没有那么犹豫,如果他坚持让安室先生把塞拉斯抓起来,如果他没有因为顾虑自己的身份而选择隐瞒……
悔恨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人们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人,依旧寂寞。
又过了一会,目暮警官看着这些墓碑他的声音疲惫沙哑:“回去吧,还有工作呢。”
他抬起自己僵硬的双腿,他还有案子要查呢,几人明白他的意思也慢慢离开。
小兰看了一眼死死低着头不肯离开的柯南,和爸爸对视一眼。
“我们在车里等你,柯南。”
“给。”
一瓶温热的罐装咖啡突然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柯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灰原哀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他身后,茶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喝点热的吧,名侦探。”灰原哀淡淡地说道,“你现在的脸色,比那个死人还要难看。”
柯南没有接咖啡,他的手在颤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是组织,对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自从那个叫森野澄的男人走后,警视厅就……
“如果我当时……”柯南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果我当时再坚定一点,直接揭露他们的身份,让风见警官把人关进监狱……”
“然后呢?”灰原哀打断了他,语气冷得像冰,“让琴酒把监狱也炸了吗?”
“哪怕暴露身份……”柯南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哪怕暴露我是工藤新一又怎么样!如果我的死能换他们全部下地狱,我心甘情愿!我可以留下来赴死,让大家去美国,加入证人保护计划,只要能把那个组织……”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柯南的脸上。
小小的身体被打得偏到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