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暗雾临城(1 / 2)孙悟空新传:斗战胜佛梦回大唐首页

天边际那层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终于被晨风撕开一道细窄的白边。

昨夜燃了半宿的篝火彻底燃尽,只剩一堆灰白冷烬,零星几粒余火微微发烫,再也抵不住终南山彻骨的晨寒。满地浊酒残渍渗入冻土,混着烤鸡余油,凝成一层薄薄的凉腻湿痕,风一吹,淡淡酒气裹着山野寒气扑面而来,清冽又沉肃。

院落四周的松林浸在晨雾里,黑黢黢的树影层层叠叠,像无数躬身蛰伏的黑影,鸦雀全无,连惯常早起啄食的山雀都不见踪影,死寂沉沉压在人心头,莫名透着几分诡异压抑。

小豆子揉了揉惺忪睡眼,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寒霜,身子轻轻打了个寒颤。他昨夜靠在孙悟空肩头沉沉睡去,梦里全是阴司鬼差、森罗大殿,还有那根能横扫幽冥的金箍棒,惊魂浅浅缠在眼底,醒来看见周遭冷寂山林,下意识就往孙悟空身侧靠紧了几分。

他小声怯怯开口:“大个子,天……天真亮了?咱们真要下山去长安城吗?那夜里抓人的黑袍鬼,会不会就守在山路口等着咱们?”

孙悟空低头瞥他一眼,眼底昨夜燃起的烈火未熄,只剩沉稳笃定,不见半分惧色。他抬手随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草屑,动作利落干脆,背脊自始至终挺得笔直,落魄衣衫遮不住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桀骜风骨。

“怕什么?”他声音压得不高,却字字稳当,穿透力裹着底气,“有俺在,区区几只阴司爪牙,还伤不了你半分。越是暗处藏着的东西,越见不得光,天亮行路,它们反倒不敢轻易露头作祟。”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一旁立在院中的清虚道长。

道长早已收拾妥当,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袖口缝着暗纹八卦,手里稳稳握着那柄昨夜擦拭发亮的桃木法剑,剑鞘古朴,却隐隐萦绕着一缕清正灵光,可压制寻常阴邪鬼魅。他身旁立着一只老旧青布行囊,里面装着符箓、朱砂、罗盘,还有几页手写的长安街巷舆图,皆是连夜备好,周全妥当。

“前路凶险,贫道早已预料。”清虚道长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方沉沉雾气笼罩的长安方向,神色凝重肃穆,“长安城这几日气运乱得离谱,地气下沉,阴气倒灌,白日里看似繁华如常,夜里早已成了阴司肆意横行的地界。寻常修士靠近城郭三里,便会被暗处锁魂阵吸力缠上,脱不开身,稍有不慎便会被吸食生魂,殒命当场。”

小豆子听得心里一紧,小手紧紧攥住了孙悟空的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

孙悟空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抹冷厉戾气:“阴气倒灌?说到底,就是那群地府佞臣,急着炼化万民魂魄,补强阴司根基,贪心不足,才乱了人间地气天道。”

“正是如此。”清虚道长颔首应声,语气愈发沉重,“更凶险的是,城外四座古驿老桥之下,早已被不良人暗中布下接引阴阵,直通地府暗道。昼隐夜现,每日寅时一过,便有大批黑袍勾魂使分批入城,专挑体弱孩童、久病老者、心善寻常百姓下手,悄无声息勾走魂魄,不留半点痕迹,城中百姓连日莫名失踪,人心惶惶,官府查无头绪,早已乱了方寸。”

说到此处,道长抬手将青布行囊递到孙悟空手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着北斗七星纹路的护身木牌,郑重塞进小豆子掌心。

“此牌沾过三清殿香火,能挡三次阴邪近身,护住孩童阳气。”道长郑重叮嘱,又抬眼看向孙悟空,“贫道不便轻易离山,山中尚有阵法要守,牵制暗处分流阴气,稳住周遭地气,否则全城阴煞顷刻暴涨,百姓伤亡更重。这入城救人、探查阴谋之事,便全权托付给小友。”

孙悟空伸手接过行囊随手背在肩头,不推不拒,干脆利落:“道长放心。俺今日入城,不为佛门香火,不为天庭体面,只为两件事。一是护住长安无辜万民,不叫生魂白白沦为阴司养料;二是亲手掀了这背后的黑局,把那些躲在阴沟里作祟的货色,一个个全都揪出来算账。”

语气铿锵,落地有声,半点不含糊。

清虚道长深深拱手一揖,神色满是敬重:“贫道在此静候小友佳音。若遇绝境险境,便捏碎囊中传讯符,贫道哪怕冲破阵法桎梏,也即刻下山驰援。”

“不必多礼。”孙悟空微微抬手,侧身避开这一礼,眼底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认真,“俺老孙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进退有度,不到万不得已,不劳烦道长分心守山。”

说完,他不再多言,反手牵住小豆子微凉的小手,脚步抬动,径直朝着终南山下山古道走去。

晨风猎猎,卷起道旁枯草寒霜,擦着耳畔呼啸而过。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微凉晨光,一步步走出道观院落,踏入蜿蜒曲折的山林古道深处。身后道观炊烟未起,清冷寂静,前路迷雾沉沉,暗压千里。

下山的路崎岖湿滑,昨夜山风落了满地碎霜,覆在青石台阶上,踩上去微微打滑。两旁古树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把本就微弱的晨光挡去大半,林间光影斑驳忽明忽暗,四下安静得可怕,唯有两人脚步踩碎寒霜的沙沙声响,单调又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