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终南山之夜(1 / 2)孙悟空新传:斗战胜佛梦回大唐首页

终南山的深夜,寒风贴着地面往骨头缝里钻,刺骨冰凉。

院里一堆篝火噼噼啪啪燃得正旺,火舌忽明忽暗,被夜风一吹,左右摇晃不定,把人影拉得长长短短,晃来晃去。

清虚道长不知从后山哪处林子里寻来一只肥硕野山鸡,收拾干净,架在篝火中央细细烘烤。火苗舔着鸡身,油脂顺着焦黄皮肉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浓郁烤肉香气一圈一圈散开,填满整座院落,暖烘烘压过山间寒意。

小豆子蹲在篝火旁,两手撑着膝盖,眼珠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只烤鸡,喉结一动一动,不停悄悄咽着口水,肚子忍不住轻轻咕咕叫了两声。

孙悟空斜靠在古井旁边的青石栏杆上,后背贴着冰凉石面,手里随意拎着半坛封口粗糙的陈年浊酒。坛口一开,粗烈酒气扑面而来。

他仰头喝上一大口,酒液浑浊辛辣,火辣辣顺着喉咙往下滑,一路烧进胸口丹田。身上残留的阴冷寒气被这股热意一冲,四肢百骸渐渐活络开来,僵硬酸痛的身子,总算舒坦不少。

篝火跳跃,光影摇晃,他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松弛,也多了几分沉郁。

小豆子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又带着怯意开口:“大个子,你刚才夜里打架的时候说的那个阎罗殿,地府,是真的存在吗?那里……真的全是鬼吗?”

说着,他顺手撕下一块最热最香的鸡腿嫩肉,捧在手心,舍不得自己先吃,小心翼翼递到孙悟空面前。

孙悟空抬手接过那块热乎鸡肉,也不客套,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口,满嘴油香,踏实又暖胃。

他抬眼望着眼前跳动的火苗,眼神一点点变得迷离恍惚,像是穿过眼前这簇人间灯火,一眼望见千里之外、阴冷无边的幽冥地府。

“存在?哼。”孙悟空随口嗤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沉甸甸的底气,“那地方,比你们长安城街上赶集,还要热闹上几分。只是热闹里,全是哭,全是怨,全是冷。”

他又仰头灌了一口浊酒,酒意上头,声音微微飘忽:“俺老孙当年,实打实把那地府阎罗殿,搅了个底朝天,天翻地覆,没一个小鬼敢拦路。”

一旁的清虚道长正安静坐在篝火边上,指尖轻轻打磨擦拭手里那柄桃木法剑,剑刃擦得发亮,灵光隐隐流转。

听见这话,他动作一顿,抬眼目光灼灼看向孙悟空,神色认真又恭敬:“贫道早年只在古卷残篇中见过零星记载,都说斗战胜佛昔日未成佛前,野性滔天,曾孤身大闹幽冥地府,强行销去满山猴属死籍。其中详细经过,世人寥寥不知。小友若不嫌弃,可否今夜闲谈,讲上一讲?”

孙悟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冷笑,抬手把酒坛重重往地上一放。

咚——一声闷响,尘土微微震起。

“详细经过?有什么好讲的。”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天生傲骨:“无非就是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大醉一场,睡得正沉,梦里逍遥快活。结果冷不丁冲出来两个勾死人,手里提着铁锁链,拿着地府批文,二话不说,上来就锁俺的魂魄,硬拖硬拽,往阴司里押。”

“勾死人?”小豆子身子轻轻一缩,下意识往篝火边靠了靠,心里发慌,小声问道,“是不是就是前几天夜里,追着我们不放的那个黑袍怪物,那种鬼差啊?”

“比那东西还要难看,还要恶心百倍。”孙悟空眼底掠过一抹真切厌恶,语气沉了几分,“那俩勾魂差役,一个生得极高极瘦,面皮惨白如纸,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头上戴着高高尖帽,帽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你也来了。”

“还有一个,生得又矮又胖,浑身黑气缠绕,脸黑如锅底,嘴唇乌青,头上帽子上也写着四个字——正在捉你。”

“平日里就靠着地府权势欺压孤魂,作威作福,不管好人坏人,不管一生行善积德还是老实本分,只要时辰一到,寿数一满,铁索一甩,锁上脖颈就往地府拖,半点情面不讲,半点道理不说。”

孙悟空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指尖摩挲皮肉,像是还能摸到当年冰冷铁链勒过的刺骨凉意,那种喘不上气、魂魄被强行拉扯的窒息感,还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俺老孙那会儿酒还没醒,头昏脑涨,迷迷糊糊就被他们一路拖拽,押进阴森森一座鬼城。一进城,四下不见天日,阴风呼啸,黑雾滚滚,遍地只有哀嚎哭声,一声接着一声,钻耳朵,乱人心神。”

“路边全是面黄肌瘦的孤魂野鬼,走路轻飘飘,脸色灰白,被手持钢叉的恶鬼凶神一路驱赶,推推搡搡,赶着往十八层地狱里走,看着都凄惨。”

说到这儿,孙悟空眼神一厉,骨子里火气瞬间上来。

“俺老孙当时就怒了!俺乃是天生石猴,无父无母,天地化生,早就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苦修大道,修成太乙金仙,长生不老,逍遥自在。凭什么轮到阎罗王来管俺?凭什么随便来勾俺魂魄?”

一瞬间,哪怕他如今肉身凡胎、法力全无,周身那股睥睨三界、不服天道管束的狂傲气势,依旧冲天而起,压得旁边篝火都微微一矮。

“俺当场直接挣断冰冷铁锁链,反手从耳朵里掏出如意金箍棒,提着棒子,一路横冲直撞,往里硬打。”

“什么牛头马面,什么夜游巡使,什么判官小鬼,一群阴司喽啰,哪里比得上俺老孙一根棒子?一个个被俺打得哭爹喊娘,四处抱头鼠窜,满地打滚求饶,连靠近都不敢。”

“俺一路打到最深处森罗大殿,十个阎王、十代冥王全都吓得魂不附体,躲在桌案后面不敢露头,浑身发抖,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俺往大殿中央一站,直接喝令他们,立刻把生死簿拿上来!俺要亲自看一看,俺孙悟空,究竟该活多少岁,凭什么被随便勾魂!”

清虚道长听得入了神,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身子,忍不住追问一句:“那……那生死簿上,究竟写着何等寿数?”

孙悟空眼神微微一暗,随即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心酸,几分不甘。

“写着?简单得很。”

他语气平平,却藏着压不住的憋屈:“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孙悟空,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三百四十二岁……”清虚道长低声喃喃一句,轻轻点头,“寻常凡人,花甲古稀已是高寿,三百余年,已是天大福气,不算短了。”

“福气?对凡人是福气,对俺老孙,就是天大的耻辱!”

孙悟空猛地再度抓起酒坛,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衣襟。

“俺当年漂洋过海,千里求仙访道,吃苦受罪,历经千辛万苦,拼死修行,图的是什么?”

“不图荣华,不图权势,就图一个长生不老,图一个自在逍遥,图一个命不由天!”

“那一本冷冰冰生死簿,就是压在天下所有生灵头顶的一把夺命刀。不管你一生行善积德,还是安分守己,时辰一到,说勾就勾,说死就死,半点公道不讲,半点情面不留!这,就是天大的不公平!”

孙悟空手掌一握,骨节泛白,语气铿锵有力:“所以俺老孙二话不说,抢过判官手中朱砂笔,当场落笔,把生死簿上‘孙悟空’三个字,一笔勾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