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山间本该有的野兔窜林、山鸟啼鸣、溪流叮咚,今日一概全无。整片山林死寂得反常,连风穿过枝叶的声响,都透着一股阴冷滞涩,仿佛周遭所有活物,都下意识避开了通往长安的方向,不敢靠近半步。
小豆子紧紧攥着孙悟空的手掌,掌心沁出细汗,忍不住小声开口:“大个子,这山里……怎么这么静啊?静得我心里发慌,总觉得暗处有人在偷偷盯着咱们看。”
孙悟空脚步未停,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密林暗影,听觉、感知尽数放开,哪怕如今无金箍棒傍身、无千年法力护体,可他历经三界沉浮、闯过幽冥天宫的敏锐警觉,半点未曾退化。
“不是人。”他低声沉道,语气冷静,“是阴煞气太重,压得山野生灵不敢出声。这些煞气,顺着山道一路往长安城里钻,源头就在城中锁魂大阵核心处。咱们越往下走,离城越近,周遭阴气只会越来越重。”
话音刚落,一阵凉刺骨风忽然从侧面山沟里猛地卷来,裹挟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幽幽哭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不是风声,不是兽鸣,是孩童委屈啼哭,凄厉又缥缈。
小豆子浑身猛地一哆嗦,瞬间停下脚步,脸色发白:“有哭声……是小孩子在哭!就在那边林子里!”
孙悟空立刻止步,反手把小豆子牢牢护在身后,眼神骤然冷厉如刀,沉声低喝:“别回头,别侧耳,那不是活人哭声,是阴煞幻音,专门勾人心神,乱人神智。一旦回头应声,魂魄就会被暗处无形丝线缠住,硬生生往山沟阴洞里拖拽,再也挣脱不开。”
他活了万千岁月,见惯三界阴邪伎俩,这点粗浅幻音,一眼便能识破。
说话间,他抬手从行囊里摸出一张清虚道长备好的清心护身符,指尖运力一捻,符箓无风自燃,淡金色微光瞬间腾起,周身阴冷寒意当即被驱散大半,耳边幽幽啼哭幻音,顷刻消散无踪。
小豆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后怕地咽了口唾沫,越发紧紧贴在孙悟空身后,半步不敢远离。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山势渐渐走低,视野豁然开阔起来。抬头远眺,前方地平线上,终于望见一片黑压压的庞大城廓轮廓,静静伏在大地之上,青砖高墙连绵百里,正是繁华大唐国都——长安城。
只是往日里祥云环绕、人气鼎盛的帝都上空,今日却倒扣着一层厚重灰黑色浓雾,死气沉沉压在城头,不见天光,不见烟火暖意,唯有沉沉阴邪之气盘旋不散,把整座城池牢牢裹在其中,像一座巨大无匹的囚笼,困住城中百万百姓。
孙悟空驻足而立,定定望着远处被黑雾笼罩的长安城,眼底光芒一点点沉下去,戾气缓缓翻涌上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层黑雾之中,隐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锁魂红线,纵横交错遍布全城,悄无声息缠在千家万户屋檐、窗棂、墙头之上,时时刻刻吸食凡人阳气、凝练生魂,源源不断往地底阴司大阵输送。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手段。”孙悟空低声冷嗤,语气里满是怒意,“拿一城百姓当养料,拿万民魂魄铺路,这群阴司魍魉,当真无法无天,肆无忌惮。”
小豆子踮起脚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城池,小声问道:“大个子,咱们现在就进城吗?城里会不会到处都是黑袍鬼差?”
孙悟空深吸一口山间微凉空气,压下心头翻涌戾气,转头看向身旁孩童,神色放缓几分,语气沉稳叮嘱:“进城。不过入城之后,你紧紧跟着俺,不说话,不乱看,不随便接陌生人递来的吃食茶水,不管街上出什么怪事,都别轻易探头张望,守住自身阳气,就不会被阴邪轻易盯上。”
“我都记住了!”小豆子用力点头,牢牢把叮嘱刻在心里。
孙悟空抬手紧了紧肩头行囊,抬步继续前行,脚步坚定,直直朝着那座黑雾笼罩的长安城走去。
山风扬起他破旧的衣角,前路黑雾滔天,危机四伏。
可他眼底,从来没有半分退缩,唯有一团不肯熄灭的烈火,熊熊燃烧,直面满城阴邪,直赴一场生死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