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终于消失了。

他瘫坐在一间破庙的墙角，大口喘气，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低头一看——那根铁针断了。

两截。

“好险……”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手还在抖，“差一点就交代了。”

他靠墙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打量起这间破庙。

山神庙。香火断了不知多少年，神像歪倒，蛛网密布，地上铺着厚厚的灰。

门外，晚风呜咽，天彻底黑了。

就在这时——

“沙……沙沙……”

细碎的脚步声。

孙悟空瞬间绷紧，握紧断成两截的铁针，低喝一声：“谁？！”

一道瘦小的身影怯生生地从门框后探出头来。

七八岁的小孩，男孩，衣衫破烂得比他还夸张，满脸灰，只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小孩手里提着个破竹篮，看了看孙悟空，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大个子，你……你没事吧？”

孙悟空一愣。

“我刚才在巷口看见你跑得好快，后面有黑风追你。”小孩蹲下来，从篮子里掏出半个硬邦邦的馒头，递过来，“你是不是也被城里的‘鬼差’盯上了？”

半个馒头。

干得裂了口子，上面还沾着灰。

孙悟空盯着那半个馒头看了两秒，接过来，狼吞虎咽。

三口就没了。

他咽下去，抹了抹嘴，问：“小鬼，你说的鬼差是什么东西？”

小孩缩了缩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城里最近天天死人，心口发黑，跟被烧焦了一样。街上人都说是地府逃出来的鬼差，半夜上街抓人收魂。隔壁摆摊的王大爷，昨天就是这么没的。”

孙悟空眼神一凛：“那鬼差是不是一身黑袍，手像鸡爪，浑身冒冷气？”

小孩脸色刷地白了，连连点头：“对对对！大个子你也见过？”

孙悟空没回答，低头看着手里啃完的馒头渣。

心里门清。

那黑袍东西，就是害死这具肉身原主的凶手。而且它在长安城里已经杀了不止一个。

他抬起头，看向小孩。

小孩蹲在墙角，瘦得像只小猫，手脚冻得发红，一双眼睛却干干净净，没有城里人的冷漠算计。

孙悟空忽然咧嘴笑了。

“小鬼，你叫什么？”

“没名字。街上人都叫我‘小叫花子’。”

“那你怕不怕死？”

小孩一愣，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怕。但更怕饿死。”

孙悟空笑得更开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虽然浑身酸软，但腰板挺得笔直。

“小鬼，你给俺老孙半个馒头，俺老孙教你杀鬼的本事。敢不敢学？”

小孩睁大眼睛：“杀鬼？就凭你？你刚才跑得比我还快呢。”

“跑得快怎么了？跑得快也是一种本事。”孙悟空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就说学不学吧。”

小孩揉着脑门，想了半天，重重一点头：“学！学了就不怕鬼差抓我了！”

“那就跟着俺老孙。”

孙悟空转身，推开破庙的门。

夜色沉沉，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的光却照不透街巷深处的黑暗。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孩。

“对了，以后你就叫——孙小圣。”

“为啥？”

“因为俺老孙叫孙悟空。”

小孩瞪大了眼，一脸不信：“你吹牛吧？孙悟空是齐天大圣，你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孙悟空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小孩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乖乖跟上。

一大一小，两个乞丐，一前一后，走进了长安城的夜色里。

身后，破庙的断墙上，一只漆黑的乌鸦落下，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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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某处深宅大院。

地下密室，烛火幽绿。

数十个黑袍人跪成一圈，中央摆着一枚巨大的黑色铜镜。镜面如水波荡漾，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头戴帝冕，身穿黑龙袍，整张脸隐在阴影中。

“主上。”跪在最前面的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那个乞丐有问题。他伤了我的手，用的是……一根铁针。”

“铁针？”

“上面残留的气息，像是……”

“像是什么？！”

黑袍人沉默了两秒，声音发颤：“像是如意金箍棒。”

铜镜中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声低笑。

“有意思。斗战胜佛，不在灵山念经，跑到长安来当乞丐？”

“主上，要不要——”

“不要动他。让他查。让他查得越深越好。”

身影微微前倾，阴影中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等他查到最后，发现一切源头都在灵山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他那根金箍棒，还挥不挥得动。”

铜镜暗了下去。

黑袍人们伏地叩首，不敢抬头。

下章预告： 孙悟空带着孙小圣夜探长安城，发现城中“鬼差”不止一个。他们背后站着谁？灵山？天庭？还是地宫？一切从一口枯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