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刺骨，顺着破庙开裂的墙缝一丝丝钻进来，凉飕飕扫过地面干草。供桌上只剩半截残烛，烛火忽明忽暗，来回摇摇晃晃，把庙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光影斑驳，四下阴冷寂静。
小豆子缩在墙角，双膝紧紧抱着胸口，瘦小身子微微发抖，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定定望着坐在对面的孙悟空。
小豆子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弱，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怀疑，又裹着满心期盼：“大个子，你真能教我保命的本事？”
他低头揪了揪身上破烂的衣角，语气里满是委屈：“我跑不快，也没力气。上次街口几个大孩子抢我馒头，我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最后只能饿着肚子蹲在巷子里哭。”
孙悟空稳稳盘腿坐在冰凉地面上，抬手把耳后那半截锈迹铁针重新别好。铁针断裂粗糙，没了金箍棒半分神威，却依旧是他眼下唯一傍身的物件，也是心底一点念想。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小豆子乱糟糟的头顶，指尖触到干枯杂乱的发丝，摸到孩子单薄瘦削的颅骨，心头微微一软，恍惚想起当年花果山上那群弱小懵懂、尚未长成的小猴子。
孙悟空嗓音沙哑低沉，语气却格外笃定，稳稳安人心神：“跑不快，就学躲。没力气，就学巧。不靠蛮力，不靠腿脚，照样能护住自己。”
他抬眼望向庙外沉沉夜色，随口说道：“俺老孙当年也惨，被十万天兵天将满山追着打，没吃没喝，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后来还被压在五行山底下，硬生生困了五百年，比你现在难上百倍。”
小豆子眼睛骤然一亮，满脸惊奇，往前挪了半步：“五百年？那你岂不是比城隍庙里活了百年的老乌龟还要老？”
孙悟空嘴角一扬，咧嘴大笑，露出一口整齐雪亮的白牙，眼底带着几分久违的桀骜：“老？俺老孙半点不老。当年俺大闹天宫，打上凌霄宝殿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世投胎呢。”
小豆子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清脆笑声驱散了几分庙里阴冷。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心里的害怕也消了大半。
孙悟空神色一正，收起笑意，抬手拍了拍身上尘土，缓缓站起身：“好了，不扯闲话，学正经本事。俺先教你第一招，听风辨位。”
他抬下巴示意四周，轻声叮嘱：“把眼睛闭上，心放静，别胡思乱想。”
说完，孙悟空轻手轻脚走到破庙阴暗角落，弯腰捡起一粒细小碎石，指尖轻轻一松，石子无声落在地面，微不可闻一声轻响。
孙悟空低声问道：“听见动静了吗？”
小豆子紧紧皱起眉头，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别急，再静下心，好好听。”
孙悟空又捏起石子，稍稍用力，轻轻丢在青砖地上，声响比刚才清晰几分。
小豆子依旧抿着嘴，再次摇头：“还是听不清。”
孙悟空缓步走回他身边，无奈轻叹一声，蹲下身来，目光温和看着孩子：“你平日里只顾着逃命、只顾着讨饭，心思乱哄哄，耳朵自然听不到动静。”
他伸手轻轻握住小豆子冰凉的小手，稳稳按在自己心口位置：“你仔细听，这是俺老孙的心跳，一下一下，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你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就能听清四周风声。什么时候能听清风声，就能听清旁人脚步。等你听得懂旁人脚步心跳，就知道谁心怀恶意，谁要对你动手，提前躲开灾祸。”
小豆子似懂非懂，乖乖点头，紧紧闭上眼睛，凝神屏息用心去听。
片刻过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发亮，压低声音惊喜说道：“我听见了！有细碎窸窣声！供桌底下，是老鼠在爬！”
孙悟空眼底露出一抹赞许笑意：“不错，悟性还行，算是有点长进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四周断壁残垣、破败梁柱：“接下来，教你第二招，隐身藏形。”
“你看这破庙，处处都是藏身去处。墙角阴影里、供桌底下空隙、墙边干草堆，全都能躲。”
孙悟空神情认真，一字一句叮嘱：“记住一条规矩，藏身之时，千万不可露出眼睛。眼睛有光，最容易暴露行踪，一眼就会被坏人发现。”
他背过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我数到十，你立刻找地方藏好，不许出声，不许乱动。一、二、三……”
小豆子慌慌张张站起身，急忙钻进旁边干草堆里，只顾着缩紧身子，却没留意脚下，半截破布鞋露在干草外面，一眼就能看见。
“错了。”
孙悟空停下数数，迈步走过去，弯腰伸手，轻轻把那只露在外头的小脚按进干草深处，严严实实遮好。
“再来一次，细心点。”
这一回，小豆子牢牢记着叮嘱，把自己小小身子紧紧蜷成一团，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整个人彻底埋进干草之中，不露半点痕迹。
孙悟空慢悠悠绕着破庙找了整整一圈，刻意停顿几次，最后才拨开干草把他找出来。
“不错，这次过关。”孙悟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藏身之时，心如磐石，身如顽石，一动不动，气息无声，才算真藏好了。”
“最后，教你第三招，近身防身。”
孙悟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细刚好的干树枝，稳稳递到小豆子手里。
“拿好。”他眼神严肃，认真吩咐，“遇到坏人靠近，千万别硬碰硬。你力气弱小，拼不过人家。”
“看准时机，抬手就戳他眼睛，抬脚就踢他膝盖，趁他吃痛恍惚瞬间，转身拼命跑，不要回头，不要犹豫。”
说完，孙悟空后退两步，故意压低身子，装作凶巴巴的坏人模样，一步步慢慢朝小豆子逼近。
小豆子握着树枝的手微微发抖，眼神慌乱，心里害怕，树枝都快拿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