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猪朋的月光碎片(1 / 2)槐树下的槐树首页

“道理我听得懂。”他轻声说,“可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出院那天,田猪朋帮他收拾东西。没有主动提出送他回家,只是问:“需要我陪你回去吗?或者帮你叫专车。你说了算。”

猪朋迟疑了片刻。

“你送我吧。”

回程路上,车窗外风景飞速向后退去。漫长的车程,大半时间两个人都沉默。

回到自己的公寓,田猪朋把行李放在玄关。

“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他站在门口,没有打算进门,“我可以偶尔过来送点东西。如果你觉得烦,直接跟我说,我就不再来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没有赖着不走,没有纠缠挽留。

接下来两三个月,猪朋带着石膏慢慢休养。

田猪朋遵守约定。一周最多来一两次。带炖汤、水果,放下东西聊几句就走,从不逗留过夜。他不再说暧昧的话,不再提起复合。

他只是,踏踏实实,一点点把自己摊开给猪朋看。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猪朋终于拆掉石膏。手臂还有些僵硬,需要慢慢复健。

某个周末傍晚,田猪朋发来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去江边走走。就是从前田猪朋独自去怀念屿川的那条江。

猪朋盯着消息犹豫了半小时,回复:【可以。】

傍晚江边有风,落日铺在宽阔的江面上,金红一片。

江边那片小小的观景台,猪朋很早以前就知道。以前田猪朋每年都会一个人来这里。

走到那块熟悉的栏杆旁,猪朋停下脚步。

“你以前经常在这里想他。”猪朋轻声说。

“嗯。”田猪朋承认,“很多年。”

“现在还会吗?”

田猪朋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

“不会特意来了。”他缓缓开口,“以前站在这里,满脑子都是遗憾。遗憾他走得太早,遗憾来不及好好告别。后来慢慢明白,我放不下的,也许不完全是屿川那个人。更多的,是放不下年少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转过头看向猪朋。

“我把对少年的执念,全部打包扔在了这里。”

田猪朋伸出手,轻轻握住栏杆。

“今天带你来,不是为了缅怀过去。是想在这里跟过去彻底道别。”

江风掀动两个人的衣角。

猪朋安静站在一旁,心里掀起巨大的波澜。

“就算这样,”猪朋喉咙微微发紧,“就算你放下执念。万一有一天,出现一个和屿川一模一样的人,你会不会又动心?”

田猪朋轻轻笑了一下,很浅。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了。”田猪朋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不是一双好看的眼尾,不是温顺迁就的性格,不是名字里一个相同的字。是会倔强,会害怕受伤,会嘴硬,会明明渴望爱又不敢伸手的猪朋。”

“我喜欢的是你的全部。包括你受过伤之后的胆怯。”

落日慢慢沉进江水深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猪朋望着田猪朋的眼睛。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看见了。

里面没有第二层人影,没有透过他遥望远方。完完整整,只装着自己。

长久的对峙之后,猪朋轻轻吸了一口气。

“田猪朋,”他声音微微发颤,“我可以试着再相信你一次。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

“我们不要急着回到从前那种亲密。不要立刻同居,不要迅速变回恋人。”猪朋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我们从头开始约会。像两个从来没有在一起过的陌生人。没有旧情铺垫,没有替身阴影。慢慢相处。如果中途,我发现你又把我当成任何人的影子,我会立刻走,再也不回头。”

田猪朋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光亮。

“好。”他毫不犹豫答应,“全部听你的节奏。多久都没关系。”

那天晚上分开的时候,田猪朋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正式的第一次约会。”

猪朋站在晚风里,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好。”

故事没有到此圆满。

旧伤还在。过往留下的敏感、不安、患得患失,不会一夜消失。往后他们还要面对很多试探、争吵、猜忌。

但是至少,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边。

不再是执念者,与替身。

只是田猪朋,与猪朋。

第二天傍晚。

田猪朋准时开车到公寓楼下等他。没有熟悉的旧餐厅。他挑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是猪朋从前提过一次,一直想去,却从来没有机会去的店。

没有复刻任何人的喜好。

只为猪朋挑选。

猪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这是离开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坐上副驾驶。

车子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前路漫长,没有人知道最后会不会走到长久。

可这一回,没有人活在别人的光影之下。

他们是迎着属于自己的光,慢慢往前走。

正式的约会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