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猪朋是月光(2 / 2)槐树下的槐树首页

“等你真正放下的时候,再来找我。”他轻声说,“但不是为了找一个替代品,是找猪朋这个人。在此之前,我不会再回来。”

门被轻轻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田猪朋一个人。冷清的房间,再也没有那个总是顺着他,眼底盛满爱意的人。墙上的照片还在,屿川的模样依旧清晰,可这一次,田猪朋看着那张熟悉的眉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猪朋落泪时,那双独属于他的,破碎又倔强的眼睛。

旧的执念和新生的心动,终于开始在他心底撕扯。而那个满心是他的人,已经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雨下了一整夜。

田猪朋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方才没能递出去的外套。门缝残留着外面雨夜的湿冷,屋子里暖气充足,却空得吓人。

以前这个时辰,猪朋就算睡得晚,也会留一盏走廊的小夜灯。灯光柔柔铺在地板上,等他结束应酬回来,总能看见一点暖意。可现在,那盏灯安安静静关着。

他转身走回客厅,沙发上还散落着猪朋来不及收走的一条灰色围巾。是去年冬天田猪朋随手买的,当初买它,只是因为屿川从前也有一条同款色系。

田猪朋捡起围巾,指尖摩挲柔软的织物,心口空落落的。

过去的很多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猪朋明明不吃香菜,却总默默把碗里的香菜挑掉,从不跟他抱怨;想起自己醉酒归来,不管多晚,永远有温好的蜂蜜水放在床头柜;想起自己对着旧物失神的时候,猪朋总是安安静静退到一边,不去打扰,眼底藏着他当时不愿细看的落寞。

那些细碎温热的瞬间,长久被他归类成“像屿川一样温顺”。直到猪朋摔门离去,他才猛然惊醒——屿川从来不会这样迁就他。屿川性子淡,爱自由,不会为谁磨平棱角,更不会把一颗滚烫的心,卑微捧到别人面前。

是他自欺欺人,把猪朋独有的温柔,强行安到了旧人的身上。

第二天雨停,天是灰蒙蒙的。

田猪朋去书房,重新打开那本尘封的相册。屿川的照片依旧明媚少年,可这一回,他盯着那双相似的眼睛,脑海里冒出来的,却是昨夜猪朋哭红的眼,是高烧时苍白倔强的脸。

他把相册合上,塞进书柜最深处。没有丢掉,却也不愿再拿出来反复翻看。

猪朋没有回消息。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前一晚,没有告别,没有争吵,只有一片死寂。电话打过去,是冰冷的忙音,被拉黑了。

田猪朋才恍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猪朋。

他不知道猪朋的公司在哪,不知道他的朋友是谁,不知道他难过的时候会去哪里。从前猪朋永远围着他转,事事向他报备,把自己的世界主动摊开在他眼前。而田猪朋,心安理得地接受,却极少主动去窥探属于猪朋自己的人生。

他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去找猪朋从前提过的出租小屋。

老旧的居民楼,楼道墙皮斑驳。敲开门,开门的是猪朋的朋友。

“猪朋不想见你。”对方挡在门口,语气冷淡,“田先生,你当初把他留在身边,是拿他当念想。他爱你没错,但不该被当成别人的替身耗着。他在家里哭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出来,你别再来搅乱他。”

“我知道我错了。”田猪朋站在门外,指尖攥得发白,“我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

“晚了。”朋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门板合上的闷响,像一记重锤敲在田猪朋心上。

往后的日子,日子变回田猪朋从前独身的模样。偌大的房子,再没有烟火气。

加班到深夜回家,再也没有温好的水。餐桌上不会摆好简单温热的饭菜。生病的时候,只有冷冰冰的药片,没有人守在床边。夜里躺在床上,身侧空荡荡的,他习惯性伸手,只能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他开始不由自主留意很多从前忽略的小事。

看见街边卖橘子,会想起猪朋很爱吃橘子,会剥好一瓣一瓣递到他嘴边;路过夜市,会记起猪朋喜欢吃烤年糕,却总记得要少放辣;看电视的时候,某个角色垂眼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不再是屿川,而是猪朋。

这份醒悟来得太迟。

他不再疯狂去翻屿川的旧物,也不再去江边那处从前常去的地方。不是彻底遗忘,而是终于分清:怀念归怀念,不能拿另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填补自己的遗憾。

一晃半年过去。

深秋,梧桐落满街道。

田猪朋没有再疯狂去找猪朋,没有堵门,没有托人反复传话。他学着收敛自己的执念,学着一个人好好生活。只是偶尔,会在曾经和猪朋去过的咖啡店,点一杯猪朋爱喝的热饮,放在对面座位,坐一会儿就离开。

机缘巧合,在一场行业酒会上,他看见了猪朋。

半年不见,猪朋变了不少。眉眼还是那一双和屿川相似的眼睛,可整个人褪去了从前那份小心翼翼的卑微。脊背挺得很直,穿着简单的西装,和旁人从容谈笑,眉眼舒展,不再总带着讨好和迁就。

他不再围着田猪朋打转,活成了属于自己的模样。

猪朋也看见了他,目光淡淡掠过,没有闪躲,也没有上前,就像看见一个普通的旧相识。

酒会中途,露台晚风微凉。猪朋独自站在栏杆边抽烟。

田猪朋犹豫很久,还是走了过去。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好久不见。”田猪朋的声音有些沙哑。

猪朋侧过头看他,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从前汹涌滚烫的爱意,只剩淡淡的疏离。“嗯,好久不见。”

“我没有再拿你当任何人的影子了。”田猪朋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格外认真,“过去我很自私,因为放不下屿川,抓住了你。我混淆了怀念和心动,消耗了你满心的喜欢。那些错,我都认。”

猪朋指尖夹着烟,没有说话,安静听他讲。

“屿川是我的过去。我放下了,不是把他忘掉,是不再拿任何人去替代他。”田猪朋望向他,眼底清清楚楚,完完全全映着猪朋一个人的倒影,“现在我来找你,不是找一双相似的眼睛,不是找一个温顺的陪伴。我找的,就是猪朋。仅仅是你。”

“可那又怎么样。”猪朋轻轻吐出一口白雾,语气很轻,却带着一层隔阂,“当初我满腔热忱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眼里装着别人。我那些难过、委屈,是真真切切受过的伤,不会因为你醒悟过来,就直接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