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猪朋的月光6(2 / 2)槐树下的槐树首页

“田猪朋。”

“嗯?”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从来没有以替身的方式相遇,该有多好。”猪朋轻声说道。

田猪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路面。

“我也无数次这么想过。”他声音低沉,“我痛恨当初那个自私混沌的自己。可人生没有重来键。我们没有办法改写相遇的开端。”

“但我们可以决定往后全部的故事。”

车子驶入城市,万家灯火铺展开来。

这一晚,猪朋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去田猪朋现在的公寓过夜。

不是被迫寄居,不是影子的收容所。是作为恋人,心甘情愿走进属于他的空间。

新家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旧时代的痕迹。没有屿川的照片,没有旧纪念品。屋子里摆放的很多小物件,都是后来和猪朋相处之后慢慢添置的。猪朋爱吃的糖果,他喜欢的画册,两个人一起挑的摆件。

夜里躺在床上,窗帘留一道缝隙,漏进淡淡的月光。

两个人并排躺着,没有急着亲昵。

“你会不会偶尔,还会想起当年那个荒唐的自己。”猪朋轻声问。

“会。”田猪朋坦诚,“会愧疚。会后悔对你造成的伤害。但那只是对过往的反省,不再有对屿川的执念。”

他转过身子,面向猪朋。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猪朋的眼尾。

从前,这个动作,是在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现在,指尖划过的每一寸轮廓,完完全全只为眼前人。

“这双眼睛,曾经误导过我。但现在,我爱这双眼睛,是因为它属于你。会委屈,会心软,会倔强,会偷偷难过。全部都是猪朋。”

猪朋鼻尖微微发酸,往他怀里靠过去。

夜里安安静静。

可故事依旧不是彻底的圆满。

过去的伤害已经刻进骨血。谁也无法保证往后漫长岁月里,再也不会有猜忌,不会有旧伤疤被触碰的时刻。

他们打碎了替身的枷锁,驱散了虚幻的白月光。但修复伤痕,是一辈子漫长的功课。

往后还要面对无数细碎的考验。

但至少,他们终于站在同一片真实的光里,不再借别人的影子相爱。

入冬之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城市裹在白茫茫的寒气里,窗外的树枝挂满积雪。田猪朋的公寓地暖开得很足,室内暖融融的。餐桌上摆着刚炖好的萝卜牛腩,冒着淡淡的热气。

猪朋裹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家居服,袖口长长盖住半只手掌,正低头切橙子。水果刀划过果皮,清甜的香气漫开。

田猪朋从身后走过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虚虚搁在他肩头,没有用力禁锢。

“橙子切这么多,吃得完吗。”

“给你留一半。”猪朋手腕微微顿了顿,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绷紧脊背。换做从前,只要被这样从身后抱住,脑子里就会一闪而过很多纷乱的念头,害怕这份温柔是投射给另一个人的。

现在那些惊惶还会偶尔冒个头,只是来得很轻,转瞬就散了。

田猪朋察觉到那一丝极淡的僵硬,没有收紧怀抱,只是安静等着。几秒之后,猪朋肩膀放松下来,继续手里的动作。

“又在想什么。”田猪朋低声问。

“没什么,就忽然想起刚认识那段日子。”猪朋把切好的橙子块装进白瓷盘,“那时候我总在想,我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成为你眼里真正看得见的人。”

田猪朋的手臂收得轻了一点。

“是我那时候太糊涂。”

“也不全怪你。”猪朋转过身,捧着果盘递给他,“我那时候也偏执,明明察觉到不对劲,还是舍不得抽身,硬要耗到满身伤痕才肯走。”

旧事再被提起,已经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感,只剩下一种回望旧时光的平静。

晚饭吃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屏幕光影明明灭灭落在脸上。手机放在茶几,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共同朋友发来的跨年聚会邀约,名单里面有屿川。

猪朋瞟见那行名字,指尖无意识捻了捻沙发的布料。心口浅浅刺了一下,仅此而已。

田猪朋拿起手机,直接把屏幕转向猪朋,没有偷偷摸摸。

“要去吗?不想去我们就在家跨年。”

猪朋低头思索片刻。

“可以去凑个热闹,不过零点之前我们要回家。”

“好,听你的。”田猪朋回复朋友,把时间提前说好。

跨年夜当晚,聚会的包厢很热闹,满屋子人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

屿川来了,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和几个老友坐在另一边聊天。看见猪朋和田猪朋进门,只是遥遥点头示意,没有过来搭话。整场聚会,全程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席间有人聊起少年旧事,玩笑似的提起多年前的种种。

猪朋端着一杯热果茶站在田猪朋身侧,听着旁人说起当年田猪朋一腔执念的往事。换作从前,他会浑身发冷,会忍不住自卑,会悄悄比较自己和屿川。

而此刻,他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指尖被田猪朋悄悄握住。掌心稳稳的,给他一份实实在在的支撑。

田猪朋没有任由话题往旧人身上延伸,淡淡转开话题,聊起最近的工作,聊起冬天新开的几家餐馆。

距离零点还有四十分钟,猪朋碰了碰田猪朋的胳膊。

“我们走吧。”

跟众人道别,离开喧闹的包厢。外面落着细碎的小雪,街道灯火璀璨。车子开回公寓楼下,远处城市上空已经零星升起零星烟花。

回到家,地暖的暖意扑面而来。

两个人站在阳台,推开一条窗缝,冷风吹进来,带着雪的气息。远处接二连三炸开一朵朵烟火,金红的光映亮夜空。

“以前,我总以为,白月光是多么盛大难忘的东西。”猪朋呵出一口白气,轻声开口,“后来才知道,很多执念,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编织的幻梦。”

田猪朋站在他身旁,把一件厚毛毯拿过来,披在两个人肩头。毛毯很大,将两人一同裹住。

“那时候我错把幻影当成执念,又错把你当成幻影的替代品。”田猪朋侧过头看他,“万幸最后梦碎的时候,我没有把你也弄丢。”

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天边绽放,转瞬消散。

猪朋靠在他肩膀,呼出的白雾散在冷空气里。

“你说,以后会不会某一天,再碰到什么契机,那些旧的情绪又全部翻出来。”这是埋在心底,永远不会彻底消失的疑问。

田猪朋握住他的手,隔着柔软的毛毯,十指扣紧。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敢跟你打包票说永远不会再起波澜。”他说得很诚实,没有漂亮的许诺,“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会自欺欺人,不会欺骗你。所有动摇,所有情绪,我都会摊开给你看。”

“伤疤会一直留在那里,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辈子学着和它共存。”

零点的钟声远远传来,城市到处响起爆竹与人的欢呼。

漫天细碎小雪缓缓飘落。

田猪朋微微低头,吻落在猪朋的额头上,轻而郑重。

不是弥补过去,不是偿还亏欠。只是此时此刻,完完全全属于眼前这个人的吻。

猪朋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们的故事,没有彻底抹去过往的伤痛。那些委屈、自卑、煎熬,真实发生过,不会被一笔勾销。

但他们不再靠着别人的影子相爱。

雪落满阳台栏杆,烟火落尽,夜色温柔。

往后岁岁年年,他们要带着旧伤疤,一起去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