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猪朋的月光6(1 / 2)槐树下的槐树首页

进门之后,田猪朋没有急着拥抱,只是站在玄关,认认真真看着猪朋。

“以前我总以为,我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所以才会遇见你。今天才懂,我抓着的,本就是一个虚幻的幻影。”

“现在幻影碎掉了。留在我眼前的,完完整整,实实在在,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往前一步,小心翼翼伸出双臂,轻轻把猪朋揽进怀里。

拥抱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没有逼迫。

猪朋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这么多年,那些委屈、卑微、自我怀疑,无数个深夜的辗转煎熬,好像在此刻,有了落点。

可心底旧伤疤依旧还在。不会就此消失。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不安,还会有反复。

但至少,那层笼罩在他们之间多年的、虚幻的白月光的迷雾,彻底散了。

被田猪朋抱在怀里的那一刻,猪朋没有立刻沉溺进这份踏实里。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隔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来,轻轻环住田猪朋的后背。

幻影破碎是一回事,经年累月刻下的伤痛,又是另外一回事。

胸腔贴着胸腔,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知道那只是你的一场独角戏,你心里是什么感觉。”猪朋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空,然后是松快。”田猪朋手掌轻轻贴在他后背,动作放得极柔,“这么多年,我给自己构筑了一个遗憾的故事。我以为我守着一份求而不得的爱情,到头来,从头到尾,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

“我浪费了很多年困在想象里,也耽误了你。”

这句话落下,又是一阵安静。

田猪朋松开怀抱,稍稍后退,低头看着猪朋的脸。目光踏踏实实落在此刻的眉眼上,不再有半分游离。

“从前我总说,我怀念的是回忆。今天才彻底分清,那连回忆都算不上,大半是我自己加工美化出来的假象。”

猪朋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一种漫长煎熬过后淡淡的疲惫。

屿川依旧还在这座城市生活。他们偶尔还是会在共同朋友的聚会碰面,只是见面再也没有旧情的滤镜,就只是普通旧相识。遇见了简单打一声招呼,不会私下联络,不会单独叙旧。

生活缓缓向前。

可伤口留下的印记不会凭空磨灭。

有些小瞬间,依旧会勾起猪朋的心魔。

逛旧饰品店,看见一款旧胸针,田猪朋无意识多看了一眼。那是少年屿川曾经戴过的款式。

就只是短短一秒的注视。

猪朋站在一旁,心口骤然一缩。旧的恐慌瞬间窜上来,血液仿佛一瞬间冷下去。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收回目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田猪朋几乎立刻察觉到他的变化。

他收回看向胸针的视线,转头看向猪朋,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没有糊弄一句“没什么,别多想”。田猪朋直接放下那枚胸针,走到猪朋身边。

“刚刚看见那个,想起以前的事了,是吗。”

猪朋抿着唇,不愿当众说这些心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饰品店,傍晚晚风微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走在人行道上,猪朋才低声开口:“我知道,你只是看了一眼旧物件而已。理智告诉我,那不算什么。可身体反应不受控制。一瞬间,我又回到从前,觉得你又透过我,在想念别人。”

他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已经拥有现在,却总被过去的阴影拉扯。

“这不是你的错。”田猪朋停下脚步,侧过身正对他,“那些伤害真实发生过,留下应激一样的反应,太正常。我不会要求你做到毫无芥蒂。”

“以后再遇到这种时刻,不用自己一个人憋着消化。不用逼自己装作大度。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难受。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可以换话题,可以干脆回家。”

“我不会怪你敏感。”

猪朋抬眼望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害怕自己的不安会变成无理取闹,害怕反复提起旧事会惹人厌烦。所以很多情绪,习惯往心里压。

田猪朋伸出手,牵住他的手。十指慢慢扣在一起。掌心温热,力道安稳,没有用力攥紧,给足了他随时抽离的余地。

“治愈不是一瞬间完成的。”田猪朋轻声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年,两年,更久都没关系。”

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地流淌。

他们会一起逛超市,回家做饭。田猪朋学会记住猪朋所有独有的小习惯:睡觉要留一盏小夜灯,吃水果要去皮切小块,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安安静静靠在窗边发呆,不需要人不停说话哄。

这些全部都是属于猪朋的,和屿川毫无关系。

某个周末,一群老朋友组织户外烧烤。屿川也会到场。

收到邀请的时候,田猪朋第一时间把消息拿给猪朋看。

“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推掉。”

猪朋盯着邀请函犹豫许久。

他不想一辈子因为屿川,回避所有朋友聚会。他想要试着真正做到坦然。

“去吧。”猪朋说,“我想试一试。”

郊外的营地,草木繁茂,炭火滋滋冒起白烟。旧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屿川也在,和旁人谈笑风生,自在从容。

远远看见他们过来,屿川礼貌点头致意,仅此而已。没有上前攀谈,没有多余的寒暄。

席间有人闲聊,不知怎么,旧事又被提起。

“说起来,当年田猪朋可真是执念很深啊。”

话音刚落,气氛微微一僵。

猪朋握着易拉罐的手指微微收紧,做好了心里泛起酸涩的准备。

田猪朋抢先开口,语气坦荡,没有回避,也没有沉溺感慨。

“年少的时候不懂事,把朋友之间的情谊,脑补成爱恋,困住自己很多年。现在回头看,只觉得可笑。”

他伸手,自然揽住身侧猪朋的肩膀,把人轻轻带到自己身侧。

“那些都是过去。我现在在意的人,在这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把所有闲话轻轻截断。

在场的人都不是愚钝之人,纷纷转移话题。

猪朋侧过头看田猪朋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坦荡磊落,没有半分躲闪。

那一整个下午,屿川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圈子,从不过来打扰他们。

中途猪朋独自走到树林边,靠树干上吹风。田猪朋没有紧跟着黏上来,隔了几分钟,才拿着两瓶冰饮料走过来。

“还好吗?”

“比我想象中要好。”猪朋呼出一口气,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刚才听见别人提起旧事,没有像从前那样,整个人瞬间垮掉。只是心里轻轻揪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这是很大的进步。

不是伤疤消失不见,而是伤口再被触碰的时候,不会再血流不止。

田猪朋把冰饮料递给他。

“慢慢来,不用逼自己彻底释怀。”

黄昏降临,烧烤散场。回去的路上,车里面放着舒缓的歌。

猪朋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