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未见,屿川比少年时期更加清瘦,气质洒脱淡然。
叙旧,聊这些年海外漂泊的经历,聊旧日共同的朋友。气氛平和,像许久未见的老友。
屿川看着田猪朋,笑着开口:“以前年少不懂事,一走了之,让你记挂那么久。”
田猪朋搅动杯里的咖啡,神色平静:“年少的事,早就翻篇了。”
屿川顿了顿,又随口提起:“我听老朋友说,这些年你身边有个人,长得和我很像。”
田猪朋抬眼,没有回避。
“是。”他坦然承认,“叫猪朋。最开始,我确实因为眉眼相似注意到他。但后来,我爱的是他本人。过去我做错了,把他当成你的替身,消耗了他很多。”
“现在我在很认真地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
屿川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那你今天来见我,会不会……”
“见你,是了结少年的情谊。”田猪朋打断,语气清晰,“我不会再回头走向过去。我的重心,在现在。”
一场见面持续不到两个小时。没有旧情复燃,没有暧昧拉扯,没有深夜长谈。告别时也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简单道别。
分开之后,田猪朋走出咖啡馆,第一时间给猪朋打了电话。
“我见完了。”
电话那头,猪朋屏住呼吸。
“聊了些过往,他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田猪朋慢慢复述,“他提起了你,我跟他说了全部,包括当初拿你当替身,包括我现在想要靠近你的心意。”
“没有别的。没有留恋,没有遗憾,没有想要重新开始的念头。”
“我现在,站在咖啡馆外面。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现在过来找你。”
猪朋捏着手机,心脏砰砰狂跳。
他心里的大石头没有完全落地,不安依旧残存。但田猪朋这份坦荡,实实在在落到了他心上。
“你过来吧。”猪朋轻声说。
一个多小时之后,田猪朋敲开猪朋公寓的门。
傍晚暮色漫进屋子。田猪朋身上还带着外面秋天微凉的气息。
进门之后,他没有急着靠近,没有急于求拥抱。只是站在玄关,看着猪朋。
“见到屿川本人,和我记忆里的少年,已经不一样了。”田猪朋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我反复怀念的,很大一部分,其实是记忆里美化过的少年。现实里的他,有他自己的人生,我们早就不属于彼此。”
猪朋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客厅中间,抿紧嘴唇。
“那如果,”猪朋艰难地问,“你发现,你还是对他动心了呢?”
田猪朋往前走一小步。距离依旧克制。
“我会坦诚告诉你。绝不欺骗,绝不一边吊着你,一边怀念别人。”他目光恳切,“但今天见面,我心里很清楚,我没有动心。”
“可我还是会害怕。”猪朋眼眶微微泛红,“我控制不住。只要他还在这座城市,只要你们还会有交集,我心里就会有一根刺。”
“我明白。”田猪朋说,“我不会要求你立刻消除这份恐惧。以后如果因为屿川,你难受,猜忌,心里不舒服,不用自己憋着。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谈,可以暂停,可以拉开距离。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先。”
屋子安静下来。
猪朋望着田猪朋。
屿川回来了,那个“原型”活生生站在这座城市里。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考验。
但田猪朋没有躲藏,没有隐瞒,没有哄骗他“你不要多想”。他把全部现实摊开,把选择权交到猪朋手上。
猪朋深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就算跨过这一关,往后依旧会有无数次的猜忌、内耗。伤疤不会消失。
可是,他想要试一试。
“田猪朋。”猪朋声音微微发颤,“我们重新开始。正式作为恋人。但说好,一旦哪一天,我察觉到你又透过我看别人,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再也不回头。”
田猪朋眼底泛起一层温热的光。
他没有立刻上前拥抱,只是郑重地点头。
“我答应你。”
窗外,秋夜的月亮升起来,清辉洒进房间。
他们终于站到了一起。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结局。
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真正开始。
确定恋人关系之后,他们没有立刻搬回一起住。
依旧各自守着自己的公寓。只是多了名正言顺的陪伴。下班有空就互相串门,一起做饭,看电影,周末短途出行。
田猪朋恪守当初的约定。屿川回到这座城市,免不了会有旧朋友的聚会,但凡有屿川在场,他都会提前跟猪朋说清楚去向,聚会结束,也会简单讲几句席间的情况。
不刻意回避,也不主动过度往来。没有私下单独约饭,不会深夜聊天。
可心底那根刺,不是靠坦诚就能彻底拔掉。
有些不安,会藏在细碎的日常缝隙里,猝不及防冒出来。
一次朋友聚餐,有人拍了合照发到共同的群聊。照片里屿川站在角落,侧脸线条清浅。猪朋随手点开,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间,心口猛地一揪。
那张脸,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那一刻,过去所有的屈辱感瞬间翻涌上来。他指尖捏着手机,沉默很久,没有说话。
夜里田猪朋过来,做好晚饭,收拾完碗筷,回头就看见猪朋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出神,脸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怎么了?”田猪朋走过去坐下。
猪朋把手机调转屏幕朝向他,正是那张合照。
“看见他了。”猪朋声音很轻,“明明我理智上什么都懂,可看见这张脸,我还是会下意识想,你当初喜欢的,原来是这样一张模样。”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不该反复揪着过去不放。可控制不住。”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闹别扭,只是疲惫。这份反复发作的内耗,同样在折磨他自己。

